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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告诉你们也无妨,瞧见这壶酒没?”冯飞旌举起棕黑色的酒囊,朝柳春风晃了晃,一双赏花赏月赏佳人的眼睛闪着歇斯底里的光,“酒壮怂人胆,我和你们一样,也是来等凶手的,既然你们没本事将凶手正法,就别拦着我为我哥报仇!”他打开酒囊,大口喝了两口,喝完将酒囊往柳春风脚下一掷,喊道:“抓啊!愣着做什么?!”
酒囊坠地,发出砰的一声闷响,酒气凛冽扑面而来,吓得柳春风后退两步,差点跌坐在地。花月扶住柳春风,目光一冷,说道:“你是来杀人的,还是来放火的,去悬州府演给乐大人看吧。”
守株待兔,兔子没等到,来了只刺猬。
“他怎地整天像只刺猬似的,不肯好好地说一句话,我想放他走都没机会。”众人簇着冯飞旌向院门口走去,柳春风小声跟花月嘀咕了一句。
“他可不是刺猬,是只狐狸。”花月也小声答道,“想杀人而已,到了悬州府,乐清平也不能拿他怎么样。”
“幸好没成,不然他哥被凶手杀了,他再被乐大人砍了脑袋,他娘亲可怎么活。”
“说你傻,你就流鼻涕。你真当他来杀人的?喝口酒就能杀人,那酒囊里装的是仙丹不成。”
众人行至院门口时,门锁已被翻墙出去的罗雀打开了。
别院门朝北,门前是一条死巷,巷子里里仅此一家。
拉开门,门口一株白梅1映入眼帘,冰姿曼妙,暗香浮动,像一位窈窕佳人立于娟娟月下,淡淡梳妆薄薄衣,在一寸一寸的相思中消损了颜色。
冯飞旌在梅树前缓了缓步子,抬头仰望那一树芳琼,月光照在他的脸上,柳春风这才发现,冯飞旌长了一双含情目,目中不见平日里的刻薄与自负,只剩下几分落寞与痴傻。柳春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只觉得,这会儿的冯飞旌和宋清欢口中的登徒浪子绝非一人。
正当一行人在明如清昼的夜色里生出了醉意时,一个身影匆忙忙拐进巷子,令所有人瞬间清醒过来,停住了脚步。
那是一道如描似削的倩影,由于离得远,又逆着光,众人看不清她的模样,只见她一袭素白衣裳,夜风吹进巷子,衣袂翻飞,如梦如幻。柳春风揉揉眼,回头看看,那株白梅还在。
见到巷子里的众人,她似乎也愣住了,停下步子,呆立原地,扶了扶肩上的包袱,不知该何去何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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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白杳杳的名字出处
欲为万里赠,杳杳山水隔。
寒英坐销落,何用慰远客。
——早梅,柳宗元·唐
第33章花落
十年前,乐清平来悬州府上任。在拔光所有草木之后,又将刑讯室与死牢的窗子挨个儿堵了个严实,自此,这些牢房里不辨昼夜,只剩屋顶上悬着的一盏油灯,忽明忽暗,颠荡着阴阳。
刑讯室的墙壁上挂满了刑具,横七竖八,张牙舞爪。刀刃擦得锃亮,棍棒摩得溜圆,看得冯飞旌腿肚子直颤,尽管他此刻正享受着贵客待遇:坐着乐清平的软椅,脚边放着火盆,身旁的匣床1上还摆了茶水与果盘。
“冯飞旌,若凶犯武艺高强,你冒然前去,岂不等于送死?”柳春风从凳子上站起身,那木凳像是牢房里长出来的,黏腻乌黑的陈年血渍渗在木纹里,只坐得腹中食物阵阵上涌。
“还不是拜你所赐。”冯飞旌不给柳春风一点脸面,“一品军侯被害,官家让你主审,摆明了敷衍了事。我母亲是何等尊贵持重之人,竟要泼妇一般央求你们告知案子的进展。我母亲认定官家念着父兄的功勋,不会对二哥的死置之不理,可我却明白,明白人走茶凉..”
冯飞旌哽咽着说不下去,柳春风则像被人当众打了嘴巴,一时羞愧,把花月教他的问法忘了个一干二净。
花月则在一旁看得清晰。
冯飞旌这小子狡猾得很,三言两语间就不动声色地将错话粉饰了一番。
在别院被抓时,他扬言要给冯长登复仇,可人尽皆知他与兄长不和。冯长登死后,他玩乐不止,连素服都懒得换,实在没有个兄友弟恭的样子,倒是母慈子孝的幌子更好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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