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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起关灼,倒是他更像是一个宿醉的人。
想到这个人,沈启南眼前蓦然浮现出刚才他站在自己身前说话的样子。
上身不着寸缕,打赤脚站在地上,姿态竟还特别坦然自若。
沈启南想到昨晚关灼睡着之前在他耳边那句低声的话,有点吃不准这个人究竟有没有认出他是谁。
回想起来,的确有很多次下雨的时候,他们都在一起。
第一次他带关灼去宁樾山庄,接了姚亦可的案子,折腾到半夜。
他被关灼衬衣领后那一点油漆的痕迹晃了眼睛,改变了自己很多年不带实习律师的做法,把关灼放到了自己名下。
第二次是撞车,医院里面暴雨倾盆,关灼向他讲了自己父母去世时的事情。
第三次可能是在酒店,关灼来给他送材料,雨幕中的房间像一座孤岛,关灼正式接手跟他之后的第一个案子,他们一起喝了一杯酒。
第四次或许就是昨晚了。
他跟关灼在一方阳台上看下雨。
关灼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很低很沉,语气特别重,也特别轻。
沈启南觉得那时被他碰过的耳垂此刻也好似微微发烫。
这感觉于他来说太陌生,太难以招架,全然理不出头绪,很快就被烦躁所取代了。
他低下头,用指节揉了揉眉心,没注意到外面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有了说话的声音。
孙嘉琳像是在收拾什么东西,位置也靠近了,传进来的动静更清楚。
“昨天看老张他们在群里说,送你回来,你房卡丢了打不开门,后来找到啦?”
“没有。”
这是关灼的声音,他好像笑了笑,又说:“应该是又去拿了一张房卡吧,不太记得了。”
孙嘉琳哈哈一笑:“是,你不记得也正常,没见过喝小甜水儿把自己喝醉的。”
她又解释了半天,说自己应该想到关灼今天没那么早醒来的,打扰他睡觉了,但是昨天下过雨,清晨山上有雾往下淌,她实在不想错过。
又过了片刻,孙嘉琳的声音消失在房间里。
沈启南等了一下,关灼已经走过来敲门。
“她走了。”
沈启南开门走出,看不出脸上有什么表情,也没跟关灼有目光接触,而是将房间里自己的物品归置到一处。
他收拾停当,背对着关灼,轻声道:“昨天……”
关灼立刻道:“抱歉,昨天我不应该喝酒的。”
他语气中的歉意听来真诚,沈启南抿了抿唇,转身看他,说:“不是不该喝,而是既然知道自己的限度在哪里,就不应该超过。”
这话说得不轻不重,是沈启南有意的。
那些花里胡哨的酒好入口,没实感,酒量差的人往往都意识不到自己已经喝多了。而且团队里的年轻人在一起,又是在温泉这么个放松的环境里,气氛轻快,更容易喝多。
沈启南并非不能理解,所以他那点敛在话里面的情绪对的不是酒。
可是关灼向他走近了一点,又问:“沈律,我没有冒犯你吧?”
冒犯这个词选得很有意思,沈启南撩起眼皮,淡淡道:“你能怎么冒犯我?”
关灼的神情有些迟疑:“我……是不是昨天晚上拉着你不让你走啊?”
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从床上扫过,后半句话不言而喻。
沈启南觉得关灼大概是真的不记得了,不过此刻他心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。
那种一而再再而三侵袭他的错觉,关灼给他的错觉。
他移开视线,轻描淡写地说:“不用在意,昨天是我先睡着的。我吃了颗抗过敏药,嗜睡是这种药的常见不良反应。”
没有等关灼再说什么,沈启南就离开了。
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冲了个澡,略烫的水流冲刷身体,沈启南抬手按住自己的侧颈,像是皮肤上还残留着关灼手指的触感。
刚才他表现得若无其事,独自一人的时候,那些复杂的情绪才全部现形。
沈启南在水中站了许久,才擦干身体,换上干净的衣服。
过程中他转头瞟到昨天穿过的衬衣和裤子,都已经皱得没法看了。
难得度假,多数人都不会起这么早,何况那几个低年级律师昨晚还喝了不少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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