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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能帮我给‘蔡先生’打个电话吗?我跟他沟通一下。”向天问说。
老季抬手看了下表:“这个点钟……不太方便。有时差,而且老爷子这会儿应该在治疗舱里。您看这样行吗,我帮您联系他的助理,约个时间让他打给您?”
这么麻烦?怪不得蔡衍嘉说联系不上自己的家长……不对,家长又不只有一个。
“学生的妈妈呢?不能通过她和蔡先生讲讲情吗?”
“这个嘛……应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吧。”老季面露一丝尴尬,“其实衍嘉少爷不是蔡先生和夫人的孩子,是‘外面的女人’生的。他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妈妈,一直是蔡先生请佣人照顾长大的。”
哦,向天问恍然大悟,蔡衍嘉是私生子,而且没有妈妈。
不知道为什么,得知这件事的一瞬间,向天问突然感觉心里一阵难受。
他也没有妈妈。从记事起,他爹、他姑,甚至村里人都告诉他,他妈受不了穷,生下他之后就跑了。
小时候,每当他半夜三更冻醒过来、冷得睡不着,或者清晨饿着肚子走五里山路去上学的时候,他总忍不住想,要是有妈妈,他会不会就不用这么苦了。
有钱人家的小孩,也会没有妈妈?有钱人家的小孩,没有妈妈也会受苦吗?
这么一想,他忽然就不生气了。蔡衍嘉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、故意摔坏他手机的行为,好像也没那么令人讨厌了。
看样子,蔡衍嘉的富豪老爸也并不称职,根本没有真正关心过孩子,不然就不会连孩子是什么文化水平都不知道。
明明从来不管孩子,某天突然拍拍脑袋,提出个天方夜谭般的离谱要求,还不允许“讨价还价”,简直不可理喻!向天问猜想,即便联系上这个蔡先生,恐怕也难真正解决问题。
“那要不然……我再试试看吧。”向天问此话一出,自己都感到很惊讶。试什么试,连写字都不会,“0基础”,怎么教、怎么学啊!
“辛苦您再想想办法,”老季起身郑重地与他握手,“就当帮帮衍嘉少爷,今天这种局面,也不是他的错。有什么我能做的,您只管开口。”
老季送他回书房,蔡衍嘉却不在那里。“少爷可能去健身了。”老季又领他来到一个他从没走到过的房间。
蔡衍嘉坐在一人多高的金属架前,光着膀子,正支着两条手臂费力地往胸前推杠子。
向天问瞧见他身上明显的肌肉线条,意识到这人并不像穿着衣服时看起来那样纤弱。
看见向天问进来,蔡衍嘉又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:“怎么样?联系上了吗?”
向天问心想,明知故问,你都联系不上你爹,我怎么可能联系得上,于是摇了摇头。
“其实没关系的。”蔡衍嘉一脸无所谓,“让你教,你就教,反正蔡家按时给你课时费;考不上是我自己的事,怪不到你头上。”
向天问的人生字典里第一次出现“考不上”三个字,这三个字莫名令他感到有些刺耳。
“那你到底想不想考上?”他直直盯着蔡衍嘉问道。
蔡衍嘉愣了一下,收起笑容说:“想啊,怎么不想。想就有用吗?”
“你要真心想考,我就能帮你考上。”向天问撂下大话,自己却难免心虚,只得咬紧后槽牙,强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。
“谢谢你对我这么有信心。”蔡衍嘉又笑了,“我基础太差,赶不上的,我自己心里有数。要不,你去整整容,替我考?反正我们两人个子差不多高……”
向天问打断他无聊的玩笑:“你知道吗,其实我基础也很差。但只要真心想学,有正确的方法,踏踏实实努力,就能学好。”
这话一点儿也不假,向天问的确基础很差。他上的那个小学,老师是村支书兼任的,课本上的字都能念错。偶尔有来支教的大学生,总是教一两个月就走了,留下的一些教材和书籍,还被老师当宝贝收藏起来,不让学生们随便看。
刚到县里上初中的时候,班上有些同学已经学过几年英语了,他连26个字母都认不全。第一次英语测验,他一道题都不会做,晚上回宿舍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大哭了一场。
他没钱买课外资料,只能抄课本,一个词一个词地抄,一句一句地背;老师发现他的困难后,借给他一个旧mp3,里面拷了课本配套的音频,他就一遍一遍地听,一遍一遍地默写。
终于,初一上学期期末考试,他英语就能考及格了。可阅读理解的文章里还是有太多词他不认识,于是他又跟同学借了一本旧字典,开始背字典……
彼时的痛苦与煎熬都已淡忘,那段经历反而成为向天问面对困难时的力量源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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