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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雨在黎明前停了。
魏东从客房窄床上醒来,现整栋别墅安静得异常。没有莫纯在厨房切东西的声音,没有收音机里古典乐的旋律,甚至没有海浪拍岸的声响——退潮后的沙滩沉默如墓。
他披上外套走向莫纯的卧室,门虚掩着。推开门,床铺整齐,没人。枕头下的手枪也不见了。
小姨?
别墅里回荡着他的声音。地下室、书房、记忆室都空无一人。最后他在面海的露台上找到了她。
莫纯裹着那件旧军绿色雨衣,坐在露台边缘的摇椅上,赤脚踩在潮湿的木地板上。右手握着那把瓦尔特ppk,左手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听到脚步声,她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椅子。
我二十二岁那年,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拍过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。
魏东在她身边坐下,看清了那张照片:年轻时的莫纯穿着红色泳衣站在沙滩上,背景是初升的太阳。奇怪的是,照片被从中间撕开又粘合,右边少了个人。
那天我等了四个小时,她摩挲着照片边缘的裂痕,从凌晨三点到日出。最后按下快门的瞬间,他突然走进画面。
她转过照片,魏东看到背面用褪色的蓝墨水写着日期:o年月日,湄南河。
雷万山。莫纯突然举起手枪,对准海平面上的某处虚点。枪口纹丝不动。他喜欢别人叫他雷爷,但我从来只喊他全名。就像他从来只叫我莫小姐,而不是阿纯。
晨光中,魏东注意到她雨衣下摆沾着新鲜泥土,右手腕多了一道结痂的抓痕。昨晚她肯定出去过。
年春天,莫爷接到那个订单。她放下枪,从雨衣口袋掏出一个锈蚀的铜质打火机。打火机底部刻着ldu的花体字母。雷万山当时控制着三条走私线路,专门运送文物和毒品。他有个特殊爱好——收集女杀手。
海风突然转向,带来一股咸腥味。莫纯解开雨衣领口,露出锁骨下方一个硬币大小的疤痕。疤痕边缘整齐,像是被什么专业工具灼刻的。
这是他给我打的标记。用清朝御医的银针,蘸着朱砂和汞粉。她的指尖轻抚那个疤痕,对了,他是云南人,说是这样我就算跑到阴间都归他管。
楼下传来瓷器碰撞的声音。魏东警觉地站起身。
是周明德。莫纯头也不回,每周四上午他来给我送中药。
果然,几分钟后周医生端着木质托盘出现在露台门口。今天的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,头梳得一丝不苟,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场合。
我听到车声了。莫纯终于转过身,你要去广州?
周医生点点头,把冒着热气的药碗递给她:下午两点的飞机。那个学术会议我推不掉。他看向魏东,欲言又止。
他知道雷万山的事。莫纯啜饮着黑色药汁,面不改色,今天正要讲。
周医生的眼镜片反射着晨光,看不清眼神:讲到哪了?
刚开始。莫纯把空碗放回托盘,说到那个假订单。
假订单?魏东看向周医生,后者轻轻摇头,示意他别打断。
年月日,清明。莫纯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,仿佛在背诵默记多年的档案,一个自称姓吴的中间人找到莫爷,出价五百万港币取雷万山性命。定金一百万放在九龙塘的保险箱里。
她从摇椅下抽出一个皮质笔记本,翻开其中一页。泛黄的纸上粘着半张香港汇丰银行的存款单,金额处只剩下oo,ooo的字样。
莫爷起了疑心。她的手指抚过存款单边缘的烧灼痕迹,雷万山的身价至少值两千万万。这个价格低得像是
像是个诱饵。周医生突然接话,声音低沉,我父亲也收到过类似的订单。年的事。
露台上陷入诡异的沉默。莫纯盯着周医生看了许久,突然笑了:你终于承认了。
我昨晚去了老宅。周医生从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找到了这个。
信封里是一张年的剪报,报道泰国某富豪游艇爆炸事件。剪报边缘用红笔写着三个电话号码,其中一个被反复圈出。
这是
雷万山的紧急联络方式。莫纯接过剪报,对着阳光查看,你父亲记性一直很好。
魏东注意到两人的对话突然变得加密般晦涩。周医生蹲下身,平视摇椅上的莫纯:所以当年真的是
我今天会全部告诉他。莫纯朝魏东的方向偏了偏头,也会告诉你。
周医生看了看手表,起身告辞。临走时他把一个黑色小盒子塞进莫纯手里:云南带回来的。疼得厉害时含一片,别嚼。
等周医生的车声远去,莫纯才打开盒子。里面是六片暗红色的植物根茎,散着辛辣的气息。
金不换。她取出一片含在舌下,立刻皱起眉头,比死还苦。
海风突然变大,掀开了雨衣的帽子。莫纯的白在风中飞舞,像一团将熄未熄的火焰。
莫爷最终接下了那个订单。她继续道,声音因草药而变得含糊,我们花了三个月收集情报。雷万山当时常住澳门,每周五下午会去老葡京赌场贵宾厅,随身带着四个保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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