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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坛岛的黄昏笼着一层灰蒙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海面上,狂风卷着咸涩的水汽,狠狠拍打在石屋的窗棂上,出呜呜的悲鸣,像在诉说着压抑的心事。守业拖着灌了铅似的脚步回到家,天已经擦黑,黝黑的脸上沾着红土与汗渍,额前的碎被汗水黏住,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疙瘩,眼里的光像被狂风扑灭的烛火,只剩沉沉的失落与憋屈。
他今天跟着李伯去给邻村的渔主修船,忙活了大半天,本该拿到的工钱却被工头以“船板拼接不够平整,耽误了后续工序”为由克扣了大半。争执时,工头还斜着眼,满脸不屑地冷嘲热讽:“就这点半吊子手艺,也敢要全款?没见过世面的土后生,也就配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!”那些刻薄的话像淬了冰的针,狠狠扎在守业心上,让他既愤怒又无力,攥紧的拳头指甲都嵌进了掌心,却终究只能忍下这口气。
“守业大哥,你回来啦?”晚晴听到沉重的脚步声,连忙端着一盏油灯迎出来,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,可看清他的模样时,笑容瞬间凝固,眼里涌上担忧,“怎么了这是?脸色这么难看,是不是受委屈了?”
守业没说话,只是低着头,肩膀微微垮着,径直走进屋里,将肩上的工具袋重重摔在墙角,出沉闷的声响。他颓然地坐在桌边,双手插进头里,用力抓了抓,黝黑的脸上满是不甘与沮丧:“我真是没用!连这点工钱都护不住,还被人指着鼻子骂手艺差!”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,像憋了太久的洪水,终于忍不住泄了出来。
晚晴心里一揪,连忙走过去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动作温柔得像安抚受了委屈的孩子:“别急,慢慢说,到底生什么事了?”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,满是疼惜。
守业抬起头,眼里红血丝清晰可见,他将今天修船被克扣工钱、遭人羞辱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,语气里满是愤怒与自责:“都怪我!手艺还不够精,才让人家挑出毛病,还连累李伯跟着没面子。我什么时候才能学好手艺,不再让人看不起,不再让你跟着我受委屈?”
晚晴静静地听着,等他说完,才拿起帕子,轻轻擦掉他眼角不自觉溢出的湿痕,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,语气温柔却坚定:“守业大哥,这不是你的错。工头向来苛刻,村里人都知道,他就是故意挑刺想克扣工钱。再说,你学手艺才多久?能独立修补船板已经很厉害了,李伯都常夸你进步快、肯用心。”
“可他说我手艺差……”守业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,像被霜打了的庄稼。
“别人说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自己知道在努力,我也看到了你的进步。”晚晴蹲在他面前,双手握住他的手,抬头望着他,眼里满是信任与鼓励,“你每天天不亮就去学手艺,晚上还要去码头干活,手上磨出了多少水泡,起了多少茧子,我都看在眼里、疼在心里。你已经做得很好了,只是还需要时间积累。”
她顿了顿,拿起桌上一块守业打磨好的小木片,上面的纹路光滑细腻,“你看,这块木片你打磨得多好,比刚开始学的时候强太多了。慢工出细活,学手艺本就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,哪能一蹴而就?李伯年轻的时候,不也被人嘲笑过吗?可他坚持下来了,才有了今天的名声。”
守业看着手里的小木片,又看着晚晴眼里的坚定与信任,心里的委屈与沮丧渐渐被暖流取代。他握紧她的手,掌心的温软像一剂良药,抚平了他心里的伤痛。
晚晴继续说:“至于工钱,没了就没了,咱们再慢慢赚。只要你平平安安、开开心心的,比什么都重要。那些羞辱你的话,别往心里去,咱们用实力说话,等你手艺练得炉火纯青,自然没人敢再看不起你。”她起身,从灶房端来一碗温热的番薯粥,“你肯定饿了,先喝点粥垫垫肚子。天大的事,咱们明天再想办法,有我陪着你,什么坎都能过去。”
守业接过粥碗,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,暖得人心头烫。他看着晚晴温柔的笑脸,看着她眼里始终不变的信任与支持,心里的阴霾渐渐散去。他喝了一口粥,清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,哽咽着说:“晚晴,谢谢你。每次我受委屈、想放弃的时候,都是你在鼓励我。有你在,真好。”
晚晴坐在他身边,轻轻靠在他的肩头,声音温柔:“咱们是夫妻呀,本该同甘共苦。你累了、委屈了,就跟我说,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。”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浅浅的梨涡,“等过几天,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番薯烧鱼,给你补补身子。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,踏踏实实学手艺,我相信你,总有一天,你会成为岛上最厉害的船匠。”
守业重重地点头,握紧她的手,眼里重新燃起了光亮。窗外的狂风依旧呼啸,可石屋里却温暖如春。晚晴的温柔与鼓励,像一束光,照亮了他迷茫的心房,让他重新找回了信心与勇气。他知道,只要有晚晴陪着,再大的挫折都不算什么,他会更加努力地学手艺,不辜负她的信任与期待,用实力证明自己,给她一个更好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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