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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喜欢她生气勃勃的样子,不要像在大漠之中,将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。仿佛可以理解一切,原谅一切。他宁愿她像现在这样,是个活生生的人,会生气、会骂人,而不是像个没有心的菩萨。
惠定不知道他心中所想,只觉得被看得心中有些毛,轻咳一声,道:“你说北狂没有死,那他现在身在何处?”
殷凤曲目光看向窗外的落雪,淡淡道:“我救你出了牢房,解了你的哑毒,你连句道谢的话也不说,就要追问我一个人的下落?”
惠定一时语塞,闷声道:“多谢四皇子相救。”
殷凤曲道:“不够。”
惠定道:“不够?”
殷凤曲道:“任何东西都有它的价值,江湖中人谁不想知道北狂的下落,你若想知道,就得拿东西来换。一句‘多谢’,是不够的。”
惠定道:“要拿什么东西换?”
惠定在心里盘算,阮可玉临行前给自己的包袱里装的银钱还剩一些,但是面前这个四皇子将得知北狂行踪一事说得如此难得,这些钱想必也是不够的。
殷凤曲看惠定眼珠子转动,悠然道:“你自己。”
“你跟我去一个地方,取一样东西,等拿到了我就告诉你。”
惠定吃惊道:“去哪里?取什么东西?”
殷凤曲避开她的眼神,只道:“答应,或是不答应。”
雪越下越大,庭院已是一片白茫茫,墙上的红灯笼披上一层白霜,暖光隔着白霜透了出来,煞是好看。
惠定沉默半晌,突然问道:“你说北狂没有死,是真的吗?”
殷凤曲没想到惠定会忽然这样问,怔了一怔,道:“我若说是真的,你会相信我吗?”
惠定咬了咬嘴唇,不说话——她不知道该不该再次相信这个人,毕竟他曾经骗过她。没有人会一直上当。
半晌,殷凤曲接着问道:“若这次我再骗你,你会怎么样?”他笑了笑,接道:“会杀了我?”
惠定蓦地抬头看向他,只见他也看向她,眼中有说不出的情绪。
“就像今夜一样?”殷凤曲的声音淡淡的,听不出悲喜。
惠定低下头,喃喃道:“杀了你么?”她摇摇头,“佛曰不可杀生。”
殷凤曲笑道:“人总是常常对自己食言的。不过你毕竟曾着僧袍,怎么还是骗人呢?”
惠定皱了皱眉头,道:“我骗人?”
殷凤曲道:“在大漠,你对我说,如果我死了你会惋惜。可是如今重逢,要取我性命的人,也是你。”
惠定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
殷凤曲长身而起,站在窗边,闭上双眼,感受着夜间的雪被风吹落在他脸上,极冷。
半晌,回头看向惠定,道:“你放心,这一趟绝不会让你破五戒。”
他的声音冷定,仿佛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,让人情不自禁地相信他所说的一切。
惠定盯着这个清俊的皇子,仿佛想要从他的双眼中看到他的灵魂,突然问道:“什么时候启程?”
殷凤曲道:“明日。”
惠定道:“着急赶路?”
殷凤曲道:“嗯。”
惠定点点头,表示知道了。
两人沉默许久,惠定嘴唇几次张张合合,终于开口问道:“今夜我睡哪里?”
殷凤曲道:“这里。”
半晌,惠定问道:“你睡哪里?”
殷凤曲答得理所当然:“也是这里。”
惠定一怔,半晌,道:“这座庭院高门大户,应该有很多间厢房。”
殷凤曲点点头,道:“少说能容纳数十人。”
惠定道:“这里还有别的客人?”
殷凤曲摇摇头,道:“原本有。现在除了小厮,只有你我二人。”
惠定语塞,脸涨得通红,半晌,挤出一句话:“那你为什么要睡这里?”
殷凤曲看她这胡思乱想的样子,突然想逗逗她,道:“孤男寡女,共处一室,你说为什么?”
半晌,惠定见殷凤曲一动不动,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,她突然想到了什么。
“美人在怀,总是不忍推开的。”惠定脑中响起了李仙枝的话。脸有点微微烫。
殷凤曲轻轻关上窗,向惠定一步步逼近,道:“小僧人,佛家有五戒。但是你现在未着僧袍,这五戒可还要守?”
殷凤曲倏然俯身,侧头将桌上的蜡烛吹灭。
惠定只觉得眼前忽然一片漆黑,温暖的檀香味夹杂着雪落的冷意,笼住惠定周身,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铁片,心跳如擂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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