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壁炉里的木柴又出了一声噼啪,火焰跳了一下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一大一小,一高一矮,像两个正在对峙的棋手。
赫尔昏佐格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厨房里的水声停了,久到赫尔曼听见伦洛克斯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,一步一步,不紧不慢,像一段正在被演奏的慢板。
然后赫尔昏佐格开口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。
赫尔曼愣了一下,他下意识询问道。
“我说的——哪一部分?”
“全部。”赫尔昏佐格说,“莱塔尼亚的根基不是最聪明的人,是最多的人。这句话是对的。但你漏掉了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最多的人,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?”
赫尔曼张了张嘴。
“他们想要吃饱,想要穿暖,想要活下去。”赫尔昏佐格说,“这是对的。但吃饱之后呢?穿暖之后呢?活下去之后呢?他们会想要更多。不是因为他们贪婪,是因为人就是这样——每满足一个需求,就会产生下一个需求。这是人性,不是缺点。
“但问题在于——他们不知道自己下一个需求是什么。他们只知道不想要什么——不想要饿,不想要冷,不想要死。但想要什么?他们不知道。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替他们知道的人。
“那个人可以是选帝侯,可以是教会,可以是任何一个声称自己‘知道答案’的人。而这些人给他们的答案——从来都是同一个:你需要一个敌人。
“敌人是很好找的——如果外面的敌人已经解决了,他们就会寻找自己的敌人。可问题在于外面的敌人真的解决了吗?
“庸人是贪婪的,是短视的,是怯懦的——他们只知道到自己的生活被破坏了,却从来不在意将来是不是有其他东西来彻底摧毁他们的生活。
“于是我需要控制他们的声——”
赫尔昏佐格忽然收住了声音。
“嗯?怎么停止了?”伦洛克斯端着茶水走了过来,有些困惑的样子,“刚刚还能听到你们在谈话。”
“我的朋友,喝你的茶比其他的要重要。”赫尔昏佐格笑着说。
“得了吧,喝一口你又会嫌弃。”
“那是你自己的手艺不好。”
“那你又不泡。”
“我还不如你。”
赫尔昏佐格不以为意。
“那你就闭嘴。红茶。”伦洛克斯把杯子放在两人中间的小茶几上,杯底磕在木面上出两声短促的轻响,“加了一块方糖。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。不合也没办法,我就泡了这么多。”
赫尔曼伸手端起一杯,杯壁烫了一下指尖,他把杯子放回碟子里,等了几息,又重新端起来,凑到唇边抿了一口。
“好茶。”他说。
“谢谢。”
“你是一个有趣的人。”赫尔昏佐格端着茶水说,“伦洛克斯,你这个朋友交得不错。”
伦洛克斯把茶杯放下,杯底磕在碟子上出了一声轻响,“他是我邀请来的客人。不是我的朋友。”
“还不是。”赫尔昏佐格说,“但可以是。”
赫尔曼愣了一下。
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理解对了这句话的含义。
伦洛克斯从椅子上站起来,把茶盘上的杯子收拢到一起,端起茶盘,“你们继续聊。我去把琴拿出来。”
“拉琴?”赫尔昏佐格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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