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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放下手,身体前倾。
“成为我们的人。不是顾问,不是理事,是真正的人——进梅机关,帮我重建武汉的地下情报网。用你的能力,去挖出那些还没挖出来的人。”
茯苓笑了。那笑声很轻,很冷,像碎冰互相摩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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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想让我……叛变?”
“我想让你活。”影佐纠正,“也让那些人活。这不算叛变,算……认清现实。”
“认清什么现实?”
“认清你们赢不了的现实。”影佐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,“苏小姐,你聪明,你应该看得懂局势。华北,华中,华南……我们在推进,你们在后退。重庆那边在干什么?内斗,贪污,保存实力。苏联人?他们自己都顾不上。美国人?还在卖钢铁和石油给我们。”
他转回身,灯光在他眼镜片上反射出冷光。
“这场战争,你们已经输了。现在挣扎,除了多死些人,还有什么意义?”
茯苓看着窗外。雨夜的武汉像一座巨大的坟墓,每一盏亮着的灯都像坟前的长明灯。
“所以我就该跪下?”她问,声音很平静,“跪下了,就能少死些人?”
“跪下了,就能救些人。”影佐走回茶案边,提起茶壶,往茯苓那杯凉茶里续了点热水。热气升起来,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。
“一盏茶的时间。”他说,把茶杯推到她面前,“这杯茶喝完前,给我答案。”
茯苓看着那杯茶。水面漂着几片舒展的茶叶,像溺死的人。
她端起杯子。瓷壁温热,但茶水还是凉的。她没喝,只是捧着暖手。
时间在雨声里流淌。每一秒都像刀在心上拉。
她想起姚慧最后一次见她时说:“茯苓,记住,有些路走上去就不能回头。但只要你认定那是对的,就不要看两边——不要看谁掉下去了,不要看谁退出了,就看着前面,走到底。”
现在她站在路的中间,两边都是深渊。前面……前面好像也是深渊。
茶杯在她手里微微颤抖,水面漾起细碎的波纹。
影佐坐在对面,耐心地等着。他偶尔看看怀表,但大部分时间在看茯苓的脸——看她的眼睛,看她的嘴角,看那些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颤抖。
他在等她崩溃。等那层坚硬的壳裂开一道缝。
但茯苓只是捧着茶杯,看着水面。很久,很久。
直到茶水彻底没了热气,直到窗外的雨声小了些,直到远处传来凌晨第一班渡轮的汽笛——闷闷的,像垂死的鲸在叫。
她放下杯子。瓷底碰着木案,出清脆的一声。
“茶凉了。”她说。
影佐看着她。
“所以你的答案是?”
茯苓抬起眼。她的眼睛很红,但没有泪。那里面有种影佐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。
“我的答案是,”她一字一句地说,“名单在江鸥那里。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,只有代号。至于我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可以进梅机关。”
影佐的嘴角微微扬起。但下一秒,茯苓接着说:
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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