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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日后·右北平城西郊外
暮春的风掠过广袤的平原,卷起草叶与尘土的气息。
但今日,这风中更夹杂着金属的森冷、皮革的韧实,以及数万男儿凝聚而成的、令人心悸的肃杀。
右北平城西,原本散布着村舍田畴的郊野,此刻已被一眼望不到边的军阵所取代。
中军大纛之下,是慕容垂直属的“燕云骑”——这支威震北疆的铁骑,如今尽数集结于此。
最前方是八百名具装骑兵,人马皆披重甲,手中丈余长的马槊斜指苍穹,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寒芒,宛如一道钢铁铸就的移动城墙。
其后是一千重装近战骑兵,甲胄略轻,更重灵活,持环刀或手戟,腰悬弓弩,目光锐利如鹰。
再后是两千余中装机动骑兵,轻甲快马,背负强弓,是战场上游弋的致命猎手。
四千燕云骑肃立无声,唯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燕云骑左右两翼,是整整五万带甲步兵,枪矛如林,盾牌如墙,阵列严整,沉默中透出磐石般的坚定。
更外围,一万轻骑兵游弋警戒,如同敏锐的触角。
在慕容氏本军两侧,另有两支风格迥异的军阵。
东侧是段部鲜卑的一万精骑,骑兵多着皮甲,背负角弓,马术精湛,带着草原部族特有的剽悍野性。
西侧是拓跋鲜卑的一万部曲,装备更为混杂,但阵型严谨,纪律森然,显示出拓跋氏近年来汉化整军的成效。
八万余步骑精锐,在这片被提前清空、筑起简易防御工事的原野上集结完毕。
战马偶尔喷响鼻,甲叶轻微碰撞,除此之外,竟无多少杂音。
唯有那冲霄而起的凛冽杀气,让天空的飞鸟都远远避开。
慕容涛牵着白龙,走在前往燕云骑驻地的路上。
他拒绝了任何特殊待遇,坚持从基层做起。
父亲最终任命他为什长,麾下统领十八名骑兵——但这十八人,是从整个燕云骑中精选出的老卒,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悍勇之士。
名义上是“从基层做起”,实则慕容垂终究还是心疼儿子,将最精锐的护卫安排在了他身边。
慕容涛被编入二哥慕容农麾下的一支精锐侦骑队,既相对安全,又能积累实战经验。
走近分配给自己的那片营地,十八名骑士已列队等候。
他们并未全副披挂,只着轻便皮甲,但站姿笔挺如枪,眼神锐利,浑身散着百战余生的精悍气息。
显然,他们早已知道将归属于谁。
见慕容涛到来,十八人齐刷刷抱拳“参见什长!”
声音整齐有力,带着自内心的尊重。
黑风岭一役,慕容涛阵前枪挑匪、率奇兵破敌的事迹,早已在燕云骑中传开。
这些骄傲的老兵,最佩服的就是有真本事的勇武之人。
能被分配来护卫这位前途无量的三公子,他们非但不觉得委屈,反而感到荣耀——既是佩服,也是看好他未来的前程。
“诸位不必多礼。”慕容涛抱拳回礼,目光扫过众人。他很快注意到站在最前列的两人。
左边一人,约莫二十出头年纪,身姿挺拔,相貌堂堂,有着军旅历练出的英气。他身着制式皮甲,但腰间佩刀和鞍具的细节,都显出家世不凡。
“表兄!”那年轻骑士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我是段文鸯,我爹是段务尘。爹特意嘱咐我,在营中要多照应你——不过我看,该是表兄照应我才对!”言语爽朗,带着边地儿郎的直率。
慕容涛恍然,原来是母亲娘家的表弟,亲卫统领段务尘之子。
他笑着拍了拍段文鸯的肩膀“文鸯表弟,军中无亲戚,只有上下级。以后便是生死相托的袍泽。”
“明白!”段文鸯挺胸应道,眼中满是兴奋。
右边一人,则是个三十来岁的粗豪汉子,面庞黝黑,阔口方鼻,一道疤痕从眉骨斜划至脸颊,更添几分悍勇。
他身材壮硕,几乎比慕容涛高半个头,站在那里像座铁塔。
“什长,俺叫王建。”汉子声音洪亮,如同擂鼓,“黑风岭跟着什长冲过一阵,痛快!以后俺这条命,就跟什长栓一块儿了!”他说得直接,眼中是全然的信服。
显然,他是亲历过那场战斗的老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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