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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琼华咬牙落泪,情绪激越地起身:“那你就丝毫不心疼我吗?你对那么多人心软,我呢?那我呢?你要杀死我,也没有考虑过我也是会难过的,啊?”
明忆姝怎么能不心疼,毕竟这人与她有过这么多年的感情,也是她唯一爱过的女子。
姜琼华哭着质问她时,她也心如刀绞似的,但到底还是压下了所有情绪,再开口时,已经装成了平静淡漠的模样:“很快的,我不会让你疼的。”
“你觉得孤是怕疼的人吗?孤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受遍了昭狱裏最残酷的刑罚,你以为孤为什么从来都不敢在你面前除衣?”姜琼华一把拉开衣襟,逼近明忆姝给她瞧,“孤是地府裏爬回来的恶鬼,无常也索不了孤的命,孤不会把性命交付给任何人,没有人可以决定孤的生死,你看,你看孤这满身伤痕——到了这种地步,是此生都无法再痊愈的。”
古代人的刑罚残忍到了极致,那伤痕再次撞进明忆姝眼眸,她几乎是瞬间便红了眼。
“当初活得有多艰辛,就越发不能轻易地死,不然孤对不起二十八岁的自己。”姜琼华盯着明忆姝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明忆姝,孤不想死。”
明忆姝面色苍白,像是落了雪的月桂,整个人都白得像是绢素一样。她闭上眼睛,声音很低弱:“可是,就算我不杀你,我们也无法一同活下去,拖到最后,天下人全死光了,你我也得一起赴死。”
“那样难道不好吗?”姜琼华反问她,“天下这么多人,等她们全死也得等好些年吧?你我还有很长时间,可以……”
“不可能的。”明忆姝笑了笑,涩然道,“我的良知不允许我如此,就算按照你说的来,也会成日活在歉疚之中,若这样带着歉疚陪着你茍活,我定然不会舒心惬意。那样的日子太折磨人,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——我就是这样别扭又挑剔的人。”
“好,好极了。”姜琼华展袖一搏,叉着腰忿然在原地踱了几步,而后自言自语道,“孤是喜欢你,喜欢到了没你不行的程度,你既然说自己挑剔,那孤也得容下这份挑剔。此事的话,孤会去想办法解决的,你不要太过忧愁了,在冬末之前,孤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明忆姝垂着眼睫,恹恹道:“你走吧,我不想再关着你了。”
姜琼华压低眉眼,郑重道:“我们说好了——若孤找到解决办法,你就得永远留在孤身边。若孤找不到办法,孤也要拉你一起死,你就算成了鬼也得跟是孤的。”
“谁同你说好了。”明忆姝情绪低落地失笑,“若你找不到办法,我会找人谋杀了你,才不会陪你一起死呢。”
因她这句玩笑话,姜琼华直接扑上来咬住了她纤颈,行为裏带着极端的疯,力气半点儿都没有收着,唇齿间没多会儿就见了血。
明忆姝也没推开姜琼华,她抬手抚着对方乌发,顺从地抬起脖颈由着对方咬。
咬人的人是姜琼华,但心裏最崩溃绝望的人也是她,她在苦痛中沉默落泪,像个走投无路的疯子。
姜琼华尝到了明忆姝血的味道,那样甜,唇舌留不住,又顺着颈子流下,像条长长的红线,一端连着明忆姝的性命,一端连着自己早已没了良知的心肠。
她曾庆幸上天把明忆姝送给她,一次次颤着心来考量自己是否配得上拥有对方,她以为自己一肚子脏心烂肺配不上这样纯明和善的明忆姝,便破罐破摔地没有好好珍惜对方,每一次的后悔与挣扎,都是扎在自己心上的刀,多少年煎熬后好不容易放下了心结,却弄丢了对方。
再找回来的那年,她还以为自己赢了,明忆姝就是她的。
复生后也是她的,她会永远拥有对方。
可谁知道呢。
她们的相遇本就不该,明忆姝来到这儿就是为了替民除害,她,姜琼华,是天理难容的祸害,她做的所有蠹政害民的事情都将自食其果……
“孤没有错,所有的错都怪这天道穹苍,孤生来便不会成为顺风顺水的良善之人,若要活着,必然居心不净。哪怕孤已经到了这恶贯满盈的地步,也不该自责的。”姜琼华疯鹜地控住明忆姝的颈,但没有掐她,“忆姝,我若不心狠残忍,哪儿能活着遇见你。”
明忆姝说,我知道。
三个字,就这样安抚了正在发疯的姜琼华,她瞬间安定下来,委屈地用额头挨着对方的脖颈:“孤好舍不得你,若孤能清清白白地再活一次……该多好。”
“会的。”明忆姝说着不实际的安慰话语,轻轻理着姜琼华的发丝,“一定会的。”
姜琼华不甘心地松开明忆姝:“你要等着孤。”
明忆姝微微吞咽下苦涩的味道,答应道:“好。”
“怎么杀孤,用什么来杀,只有孤才知道。”姜琼华眼眸裏带着凝重的压迫感,逼着明忆姝与她对视,“不许你来杀孤。”
明忆姝附和:“好,好。”
姜琼华又道:“季子君在孤的手裏,孤会好好利用她,你要信孤,孤会逼问出更好的办法,哪怕上苍助她,她也不会卷土重来的。”
季子君?明忆姝悚然,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找不到的人,原来早被姜琼华给绑走了。
想到那人还带着系统,明忆姝不免关切道:“她复生了?我可以去见一面吗?”
“她当初死后,孤便提防着她再次死而复生,孤叫人守了尸,她活一次,便趁她虚弱时叫人再杀她一次,现在她疯得厉害,可能有点不成样子,你还是别看了。”姜琼华语气残忍,又道,“孤可算知道她有多少能耐了,她也是废物一个,上天都那样帮衬着,都敌不过孤。”
明忆姝心口一阵凉意,有种物伤其类的悲哀:“……论手段,怕是阎罗都比不上你。”
“孤与她有仇,孤若不针对她,死的便是孤了。”姜琼华轻蔑又残忍地说道,“你若问她,她能反抗的话,也会这样对待孤。”
对此,明忆姝不想多说什么,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太过骇人听闻,她能清醒周全地站在这裏也属不易,没有余力去再评价什么别的人了,她能做的只是在离开时带着季子君一起回去,远离这纷扰血腥的世界。
“苏倩儿,孤也还留着。孤知道你身边没有什么人能相信,便叫手底下的暗卫教了她本事。”姜琼华走近明忆姝,耳语道,“三日后,孤叫人把她接来这裏,以后她会好好保护你。”
明忆姝点头,应了:“她那般性子能培养成你手底下的暗卫,怕也吃了很多苦。”
“她是真心实意为你好的,孤不会为难这样的人。”姜琼华说,“苏倩儿也不是什么矫情性子,孤让人去教她,她也学得快——孤见她第一面救下她的时候,就知道她有天分做一把杀人的利刃。”
很难想象,那样乖软的小姑娘是如何成为杀人不眨眼的暗卫的,明忆姝不用多思考也知道这其中的艰辛。
不得不说的是,姜琼华始终想的周全,季子君与苏倩儿的下落始终都在对方的把控之内,这人想得也长远,或许在她复生的时候,苏倩儿就被教着去做影卫了。
明忆姝自知自己比不过对方城府,哪怕最后赢不了,她也不觉得遗憾。
姜琼华这样的反派,难怪需要外人再加上系统来消灭,毕竟在这个世界,没人能奈何得了她。
明忆姝想,季子君那样善于权谋的人死了多次都没能让姜琼华倒臺,自己便更做不到了,而今她能安然无恙地与姜琼华谈事情,无非仗着与这人的感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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