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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这很难讲。如果康斯坦丁能把那个邪神从雪儿体内剥离出来,你的祖父就能给它造成实质性伤害。如果剥离不出来——】
“就会怎样?”
【那我们只能连她一起打。而且她已经快死了,被强行打断连接估计也活不了。无论哪种情况,她大概都撑不过今天。】
你握着祖父的手紧了紧。雪儿还站在原地,那张被笑容撑开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——她的眼皮在抽动,像是有另一个意志在里面挣扎着想出来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了一个非常细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声音:“……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那声音像一根针,瞬间刺穿了你胸口的壁垒。你愣在原地,手上的炮口差点没拿稳。
“雪儿?”你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。虽然你从认识她起她就已经是邪神操控版并且你俩也称不上是朋友,但你很难做到看见一条生命在眼前流逝却无动于衷。
可那个笑容已经重新占据了她的脸。“不要打扰她。”邪神借她的嘴说道,语气像是在哄小孩睡觉,“她已经在休息了。只有安静下来的羊羔才能睡得香——吃起来也香。”
“你#○&*%的!放你○○的屁吧!”你怒骂,声音有点发抖,但语气很硬。
康斯坦丁没有给你继续嘴炮的时间。他掏出一把十字造型的神圣霰弹枪,黄金独头弹已经对准了邪神的方向而去,却被它灵敏地躲过。几乎在同时,地下室地面上的召唤阵猛地亮了起来——那些线条此刻正在泛着红光,像活的血管一样从地面涌上来,沿着墙壁向上攀爬。你看见那些线条在墙壁上蜿蜒,汇聚成一个巨大的、扭曲的图案,那图案的中心正对着雪儿。
整个地下室都在震颤。烛火全部熄灭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光,从召唤阵的纹路中辐射出来,把所有人的脸都染成了血色。你在那红光中看见雪儿——或者说,曾经是雪儿的那个东西——她的身体在微微抽动,就像一只正在挣脱蚕蛹的蝴蝶。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升起来,像一团黑色的、黏稠的影子,从她的五官、她的毛孔、她的皮肤表面渗透出来,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。那轮廓在变大,在扭曲,在盘旋,像一条刚刚苏醒的黑蛇。
你看见它的形状了。不完全是人,但也不完全是没有实体的阴影,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,像一条被拉长的人形,没有脸,没有五官,但你能感受到,它在看你。
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,那种灵魂都在被注视被觊觎的颤栗感迫使着你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,在此之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后坐力几乎让你向后踉跄了半步,炮口喷出一道耀眼的光芒,比你的祖父威力还要更大,像原子弹一样射向那道黑影,它不知道是否是出于轻敌或是别的心态没有躲掉,光芒撞在它身上,爆出刺眼的火花,特效看起来像是花了几个亿做的,你几乎都要看见蘑菇云的幻象了——还好你们提前搞了个镜像空间,不然当晚你们就能上本土新闻——黑影发出凄厉的嘶叫,那种声音很难形容,像指甲刮过黑板混合着金属摩擦和拉棉花的声音,比死亡重金属还要吵你的耳朵,让你瞬间头皮发麻。
黑影的轮廓在空中剧烈扭曲了一下,像一滩被搅动了的史莱姆,但没有消散。
“哇……”你看着这些火花,有点不敢相信居然是出于你手,“超大杯异格成超超大杯了?”
“是你下意识用了你的力量——别发呆,再来。”
【再来!】kp同时在你的脑子里喊。
你再度举起了祖父,瞄准它,扣动了扳机,这次的光芒比上次的更明亮,尽管你压根不知道你是怎么运用你的力量的,你只是抱着决心。大概是吃一堑长一智,黑影这次想逃,只是你超大杯的实力比它更快,再度击中了它,黑影再次扭曲起来,似乎被你打散了一些,但你注意到它正试图钻回雪儿的身体里。
康斯坦丁没有给它这个机会。尽管你看不懂他是怎么出手的,但黑影就是怎么钻也钻不回去,然后在无能怒骂着什么,可惜现回本体的它说话这里没人听得懂,你甚至感觉声音太难听了。
“多拉!”康斯坦丁呼唤你,“就是现在!”
你抬起祖父,瞄准那团黑影的核心。你的手在抖。你注视着那个扭曲的、挣扎的黑影。但你的余光瞥到了雪儿,你不知道她的真名是不是叫这个,黑影从她身体里脱离之后,她就脱力地跌坐在地上,头无力地垂下,黑发遮住了她的脸,你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,但你有更要紧的事要做,你深吸一口气,坚决地扣动了扳机。
祖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,一道光芒从炮口喷射而出,像一颗金色的彗星砸中了黑影的正中央。黑影爆出一阵更尖锐的嘶叫,就像一锅被倒进冰水的热油一样炸开,在空中崩解成无数细小的、闪闪发光的碎片。那些碎片在空气中旋转了几秒,然后开始像雪花一样飘落,它们在下落时便已经开始熄灭,逐渐变淡、变小,最后完全消失了。
地下室的暗红色光芒正在消退。召唤阵的线条变得暗淡,像烧过头的炭火逐渐失去了亮度。墙壁上的那些抓痕、那些血迹、那些陈旧得仿佛已经被时间凝固了的痕迹,此刻全都暴露在重新亮起的烛火中,像一道被揭开的旧伤疤。
而你看着雪儿。
她躺在地上,蜷缩着,像一只睡着了的猫。白色连衣裙已经被蹭得脏兮兮的,沾满了灰尘和血迹,她的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,但她的表情是平静的,不像刚才那样扭曲的、被操控的、傀儡一样的神情。她看起来只是一个睡着的女孩,有点瘦,有点苍白。一个普通的、安静的女孩。
你慢慢走近她,蹲下身,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肩膀:“雪儿?”
她没有反应。她的胸腔在微弱地起伏着,还有呼吸。你松了口气,但那口气还没完全呼出来,你注意到她的嘴唇在动,在发出一些非常轻的声音,轻到不凑近根本听不见。你弯下腰,把耳朵贴过去。
“……对……不起……”她在说,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快要没电的收音机,“……我……抱歉……谢谢你……”她停了一下,然后更轻地补充了一句,“……我终于……可以回家了……”
她的呼吸停了。
你愣在原地,过了大概几秒钟你才如梦初醒,猛地伸手去触碰她的颈侧——没有脉搏。你俯身把耳朵贴近她的胸口——没有心跳。
她躺在地上,身体慢慢变冷,变得僵硬,表情却出乎意料地平静,像终于做完一件让她精疲力尽的事,然后安心地睡了过去。
你跪在她身边,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。
康斯坦丁走过来的脚步声很轻,但在这样空旷寂静的环境下再小的声音也显得震耳欲聋。他站在你身后,没有说话,过了一会,他才开口:“至少她最后的灵魂是自由的。她并不痛苦。”
你低着头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哑哑的:“……你知道你说话真的很像神父吗?”
“也可以是。”康斯坦丁说。
你深吸了一口气,从地上站起来。你的膝盖有点发软,你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,那面墙壁上有你母亲留下的抓痕。你的指尖触到那些粗糙的刻痕,触感冰凉,你的母亲当初在这里也和雪儿一样绝望吗?
你低头看了一眼雪儿。她躺在地上,安静得像睡着了,你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,然后你移开了目光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你说。
你和康斯坦丁走出地下室,关上了门。地下室里,那具躯体散发了淡淡的白光,然后消散开,或许她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世界,或许没有。她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消失了,那些新闻、记忆,随着她的消散而消散,只有你和康斯坦丁,这两个直面邪神的亲历者,是唯二还记得她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人。尽管这时候你还不知道这一点。
走出老宅之后,外面的空气依然是哥谭那种不怎么清新的空气,但你觉得它比地下室里那些甜腥味好闻一万倍。你站在老宅门前的台阶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口气吸得太猛了,你呛得咳嗽起来,弯着腰咳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。
【傻子。】kp说。
都已经走到了庄园外大马路上的路灯下了,你才想起来,“那个邪神被打败了对吧?”你问,“但它不只是一块碎片吗?我是说——那个大的是不是还等着我们?”
“是的。”康斯坦丁说,“但那块碎片是它寄予厚望的一块,它给了它很多力量——所以碎片消散了,它也被重创了。我想想,大概几百年内它都冒不出头了,更何况本体还在古籍上。”
“什么?”你皱着眉头,“不是寄宿了我妈吗?”
“——交易。”康斯坦丁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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