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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元熙拂被的动作一顿,原打算轻哄崔数的话也莫名收住。察觉自己竟因谢玦吃味而掂量言语,不由心下微恼,蹙了蹙眉。
待这厢崔数撑不住沉沉睡去,她便也合了眼,略入小定。
李国老轻手轻脚将空盏递给医工,示意其噤声,无声长叹,目光沉沉落在小女娃身上,眼眶不觉泛红。
满室静谧。
不知过了多久,匆匆脚步声传来。
青红入屋,一眼扫见内室里女郎正闭眸静坐,放轻声道:“大人,抓住苗鹰了。”
李元熙循声回神。
雀卫情报通达,既为搜捕西齐暗探所设,尤擅辨痕寻踪。不止苗鹰入网,宋钧的车夫亦在一荒弃民居里寻得,手脚被缚,口塞汗巾,无性命之忧,只是一问三不知,道昨夜于观景台下等候大人时被打晕了,行凶者面貌与衣着皆未得见。
而苗鹰右手形貌,正与崔数所绘车夫之手,毫无二致。
刑部与大理寺俱出动了刑讯好手,但青红称想从苗鹰口中得到供词,恐怕不易。因此人凶顽狠绝,被围之时见逃生无望,竟悍然自割了口舌!
昨夜奇门阁至君子楼的街巷小贩行人,已加派了吏卫巡问,却无人能指认苗鹰曾驾车过往,武侯铺卫士战战兢兢,亦称只查了夜巡牌,车夫戴着斗笠,并未看清面貌。
崔数若只画得一只手,倒可勉强将罪定在苗鹰身上,偏多出来一只行凶之手。
原本看似水落石出的案情,就此又生了变数。
如青红所料,直至夜半,苗鹰那处仍是一无所获。
杜少卿寻过来同谢玦商议过几回,是否要撤了奇门阁与东苑人手,另将崔侯爷送回府中静养。
事关机密,侯府先前只得了“稍安勿躁”的口信,老侯爷及夫人早已忧惧难安。如今崔数已录下供述,便无必要再留驻东苑。李元熙费了些言语功夫,‘请’李国老陪同,使派几名隐麟卫护送昏睡的崔数悄然归了侯府。
至于奇门阁和东苑,仍先封锁着。
临近子时,皇帝连发数函催问阿姐何时回宫,稳重的平安亦有函来,字里行间满是殷盼与关忧。息风亦施施然将师父送来的纸鹤捉了,神不知鬼不觉呈于案上。
李元熙没有那等久别重逢之感,一心仍想着案情。
她冥冥之中总觉宋秉中毒、苗姨娘自裁,乃至宋钧横死,绝非表面查明的那般缘故,内里仿佛有着更深层的关联,处处透着诡异。甚至起了再回宋府一观巫阵的冲动。
思及此,她猛然一滞。
她之道法,从不空穴来风,此念既起,便知其中定有西齐大巫的手笔。
李元熙望向西北,眉目冷冽森寒,将一应书函丢下,对谢玦道:“带我去见苗鹰。”
苗鹰现被收押于离工部东苑最近的京兆府狱,快马一刻不到便至。
青红驾着车,心中慨叹:如今连圣上都要来争夺小姑奶奶的心意,他家大人何其艰难!忠仆自是一心想二人能多些相处光景,横竖不急,便拿出了初见女郎的细致谨慎,将马赶得慢慢悠悠。
车内,谢玦将隐麟卫送来的手炉妥帖纳入袖袋,轻放入女郎怀中。
李元熙敛目垂睫,掌中暖热,心下却是凛寒一片。
谢玦凝视着她,缓声道:“宋尚书的车夫无恙,侯爷的武卫却溺毙于金水河,二者境遇悬殊,不似一人所为。”
“崔侯提及的那位户部度支主事,本籍江州浔阳县西河村人,宗族单薄,家中唯余一目盲老母,别无旁亲。入仕当差三载,行事细致,经手的账目文书少有错漏。然其人虽无过失,却也未有亮眼功绩,不曾得蒙擢升。”
他指尖点了一下桌案,似有深意:“其母如今随他居于永宁坊柴市巷,同街坊闲话家常时曾谈及元主事幼时走失过一段时日。”
李元熙听入了神,周身萦绕的冷意渐渐敛去。
些许头绪转瞬即逝,未及深究便已消散。
这些消息显然不是今夜所得。李元熙挑了挑眉:“何时查的?”
谢玦眨了下眼:“七月十一。”
她与崔数在宋府遇见那年轻郎君,且对其流露出不同寻常关注的那日。
李元熙默了一瞬,低低冷哼:“不成体统,目无纲纪。”
她并未下令,即便是本着护卫之责,谢玦手伸得未免也过长了些。若不是眼下恰好歪打正着,她言语断不会如此宽和。
“是我错了。”
谢玦如今赔罪多了,十分流利,几乎信口而出,毫无少年时的狷介风骨。
李元熙瞪了他一眼。
谢玦若无其事般转了话题:“此间事了,女郎可还要回太学修习?”
李元熙沉思,自她大道功成之后,行事看似随心,实则幽微之间隐有天机指引,若非大巫从中干涉,选择十之八九皆能如她所愿。如此时心有所感,太学应是不必再去,唯宋钧一案干系匪浅,待一切分明,便可直奔西北。
她摇摇头。
又斜睇谢玦:“你呢,可还要回太学任教?”
谢玦泰然自若:“说来也巧,前些日司里已选出一位贤才,此人精于律法断狱,品貌俱佳,既如此,我便不必再但此任。后续教案我亦尽数整理妥当,待其接手,断不会耽误了学子们的课业。”
李元熙笑了笑。
这厮背地不知做了多少手准备,连接任者相貌亦周全到了,也真是个人才。
谢玦细看她神色,心头微动,犹豫半晌,清咳,压低声问:“女郎方才所言暖榻一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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