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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学馔堂正开早饭。
有人悄声说着差不多意思的言语,“必是捧杀,待那煞星得意猖狂之时便——”他做了个手刀的动作。
厅内极为宽广,按斋分坐成二十来大桌,每班相隔不远,说话人这桌的掌馔膳夫用勺柄磕了磕长案,肃道:“食不语!”
待饭毕收了膳具,这斋学子匆匆出厅簇拥住一人,七嘴八舌的低语。
“卢济云,你从哪儿听来的?”
“我爹亲口说的!让我不可仗着天生神力不敬鬼神,我是担心你们,连假都不休了连夜赶回来的哦。”
此斋是男院外舍广业堂广七斋,都知卢济云厌学,常以练武受伤为由告归,且看他神色飞扬,一只胳膊尚吊坠在胸口哩!
郑义同在七斋,忙问:“你怎知谢司主擅心算?”
“我阿兄之前和我说过一嘴。”卢济云锤掌,“谢司主有沟天通鬼之能,必是暗中帮煞星破题了。”
郑义眼前似得见那女郎清贵至极的姿容,心底竟是不信,皱眉道:“若谢司主真有筹谋,你如此张扬,不怕坏了他的事么?”
卢济云眼底暗光微闪,嘟囔了句什么,一手摊开无谓道:“谢司主多厉害呀,我等只是闲言几句,哪里误得了他!”
馔堂排坐同样以上中外为序,又各分三门出入,外舍女院明三斋与广七斋最近,出厅都在南门,十来个小女郎缀在七斋学子后头听着,其中就有昨日上算学课的几人。
崔令仪沉默。
同谢玦有裙带亲的圆脸小女郎谢元姝摇头咕哝:“我不信。”
一女郎捏她的脸,“昨日喊你去中舍找赵娘子,你怎不去?你没见赵娘子为难之情,她不肯多言,还是与她同舍的顾娘子忍不了,说林娘子恐被邪祟上身,性情大变,如今六亲不认,在家直呼父亲名讳,搅得府中不得安宁哩!”
“林娘子若是邪祟,天底下就没有清白人了!”谢元姝气呼呼地嘟嘴,“赵娘子难在何处?她不同顾娘子说,顾娘子如何告得了你们!”
“这……”女郎眨眨眼,点谢元姝额头,“赵娘子是从我们明三斋考进中舍的,她为人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,更何况,她可是崔侯爷亲自定品的‘沧海社主’,能写出‘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’的娘子,胸中瀚海情钟可见一斑。她许是忧心同顾娘子诉愁,没成想顾娘子却是个藏不住话的主儿。”
小娘子们说话,前边的郎君自也听着。
他们面面相觑。
卢济云一副‘我没诓你们罢’的神情,凛凛劝诫道:“这林娘子邪怪,我一早去外舍丞厅摸了她的课帖,你们定猜不到,她竟把五学大课、乃至女学衍生大课全勾上了!我们外舍如今的魁星郎孔奉宸也只选了三学大课罢?她所图为何不得而知。你们这些上堂课的,季帖已呈,罢课是不成了,只好坐离她远些,勿去招惹,小心为妙!”
有人低声附言:“小小女郎敢六学并考,这点岂不最为可疑。”
旁人戏谑:“你怎不大些声。”
两人侧首,却未回头,心照不宣的挑眉。若被后头女院学子听了,定要缠来争辩了。
“惟有猜谢司主暗中相助,方能解释林娘子为何在课上读《三字经》,她或才如蒙童,只会写些简字罢。”
“你几个昨日不在,不知那林娘子观之姝丽貌美,十分名士风流,然我等好些人一见她便心底发憷,都说她邢亲克友,广六斋的杜郎君还不信,没瞧见谢司主对那林娘子看顾得紧么!只盼谢大人能早日肃清灾邪。”
而被寄予厚望的谢玦正欲言又止、无奈地看着案上未动分毫的朝食。
因难得好眠,公主起来时他未来得及醒转,那恶鬼一夜受制,既躁郁又垂涎,察觉到香风靠近,直接伸手捉住了女郎的手腕,差点将人拽入怀中,他恍惚间忙扶住,公主气得甩袖直拍在他脸上。
他面泛薄红。
不是羞辱,更非疼痛——那点力道不值一提,是兴奋,令他深吸了口气才压下僭越的躁动。
稍显艰涩地道了声‘是我不对’,再出口的轻哄便自然许多。
“下次不会了。”他冷戾的眉眼如霜雪化冻,流露出淡淡的歉意。
女郎面有蕴色,冷笑斥了句‘下次?夜里滚回你自个儿的破屋子睡去’,又摔了一对铃铛杯,居高临下盯着他俯跪拾捡完才解气。待他穿好衣裳,伺候人梳洗换衣呈上早膳,她却冷了脸并不动筷。
明明方才梳头时她还有过一丝轻笑。
谢玦明白这是碰上了较为棘手的情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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