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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接班?”
程淑兰顿时急了:“说什么胡话呢?你书不念了?是不是有哪个黑心肝的跟你姐妹俩说啥了?”
万卫国急切地想坐起来,万山红连忙扶他,安抚:“爸,你别激动,也别胡思乱想。我和小晴不是一拍脑门做的决定,是仔细考虑过的。”
程淑兰两口子压根听不得,从小一点点疼大的闺女,怎么舍得小小年纪就去挣钱养家。
她和爱人老早就商量好了,多多挣钱,供俩孩子读高中,再读大学,以后出来就是大学生了。
再找个知根知底的对象,陪上足足的嫁妆,俩口子都有工资,日子不知道多体面、多舒心。
只一想到捧手心里疼大的闺女早早离开学校,操持家里生计,程淑兰就心疼得不行,心口直泛酸水,泡得她不是滋味。
万山晴坐到妈妈旁边,挽住她的胳膊,与她一点点分析利弊。
万山红也时不时补充。
万山晴声音干脆、条理清晰,万山红则温温柔柔,水一样抚平父母心里的波澜。
程淑兰吸了吸鼻子:“我家山红山晴长大了。”声音又多了一丝哭腔,“这么快长大做什么?我和你爸还没死呢。”
“不行,我不同意!”躺在病床上的万卫国急了,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,家里多少还是剩了点钱的。
大不了他不治了!反正也就这个样子,在卫生所养还是在家里养,也都一样。
万山晴知道爸爸的软肋,伸手握住爸爸宽大的手掌,“爸,你想想妈妈。你舍得她去做那些糊火柴盒的杂活吗,妈可从没吃过这些苦。”更何况还要照顾病人。
沉默听着的万卫国拳头捏紧,无力地捶了一下床。
“臭丫头,说啥呢!”程淑兰抬手拍了一下闺女后脑勺,尤自不乐意,“你心里妈就这么不顶事?原来你爸能养家,换我怎么就不行了?”
真不是万山晴不乐观,上一世,她和姐姐都还单纯稚嫩,突然一下遭了事,脑子也乱乱的,被爸妈的说法糊弄住了。
虽然心里有些打鼓,但还是按照爸妈的安排继续去念书了。
但各种风言风语也都灌到耳朵里,有钱念书没钱还债、劝妈妈改嫁的、觊觎工作的……妈妈只能多接活,累得短短几个月就老了十岁。
她和姐姐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先后偷偷办了休学。
之后,她每个月有工资。
姐姐没有找到工作,但成日满市跑,每个月也能拿回来一点钱。
这才渐渐好起来。
万山晴既然知道这些,怎么可能再让全家陷入那种风雨飘摇的境地?
程淑兰和万卫国知道,俩闺女说得一点没错,但就是心里难受,跟吃了山里那没熟的野果子一样,又酸又涩。
万卫国气得狠狠捶了两下腿,怎么就这么不争气!
程淑兰瞪他:“干什么呢!”
万卫国手被钳住,有点憋气,抽也不敢抽,他手上力气大,怕伤着爱人。
万山晴连忙宽慰:“其实换个角度想想,往前数几年,大学没恢复的时候,大家都更乐意考中专中职呢,毕业就分配工作!我这少念三年书,直接就有工作了,多少人羡慕得不行。”
这时代,能一直念书的女孩本来就少,没有好文凭,能找到工作的就更少了。
嫁人就是大多数女孩的出路。即使再往后数十年,经济更发达了,辍学、外出务工,打工妹,仍然是主流。
万山红也没有什么不甘愿,在她心里,她们全家都好好的,才是最重要的,笑着:“爸妈,等我也找到工作,咱可就是双职工家庭了,多神气。”
“你就跟你妹是一条心,从小穿一条裤子的。”程淑兰被这么一哄,也不知道原本的想法到底对不对了。
最终,万山晴还是拿到了伤退申请和知情同意书的签字。
在名字上按下手印,万卫国这个伤重到痛得睡不着,都没掉一滴眼泪的汉子,眼眶止不住发红。
接下来两三天。
在厂里办接班手续,去学校办手续。
到这个时候,消息灵通的人,就已经知道万山晴接班选了焊工这个全厂工资最高的岗位了。
家属院桂花树下,王美梅嗑着瓜子:“我看够呛,之前咱家属院,不是有一批去学的吗,就那批没考上中职和高中的男娃娃,三天就被退回来一半。”
唠嗑的小分队里,就有家里孩子被退回来的,手上织毛衣的动作都停了,忍不住辩驳:“你是不知道有多折腾人,大夏天的,穿那身厚衣服闷一身汗。还有那焊豆子,落在身上一下被烫一个泡。”
她家孩子现在胳膊上,都还有个豆大的圆疤呢。
“男娃都坚持不下来,山晴一个女娃娃估计也够呛,她可被爸妈养得娇。”
“也是够突然的,我家侄儿那边听说这事,正准备使使劲,借点钱,筹划一下能不能买到这个工作呢。他又会开车,身子也壮实,寻常对付两三个人不在话下。”
“不只你呢,我这边也有好几个听到消息过来打听的,现在工作多紧俏?”
这下好了,没影了。
钱都还没借齐呢,只能叹息自己不够快,又可惜地一家家还回去。
说起来唏嘘,前两年万家可是全家属院最羡慕的人家,谁知道突然变成这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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