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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夫人信佛,院中常燃佛香,钟攸凝回来重新换了身衣裳。
阿喜进屋的时候,钟攸凝正在研究玉镯。
老夫人今日赏的,让她带着玩。
应该是老夫人看她身上素静,没有拿得出手的头面首饰傍身,特意给她压场,钟攸凝认不出是什么玉,反正入手水润润的,想来应该是一块好玉,价值不菲。
阿喜交代了跟晓露两个小婢的对话。
她稍稍有些紧张:“姑娘,婢没有说错话吧。”
钟攸凝仔细凝听,没有觉得有不对的地方:“没问题,以后有人问也这样说。”
“嗨。”阿喜摆摆手。哪还有以后。
从今以后,大郎的事肯定会宣扬得侯府上下皆知,她压根没有用武之地了。
她们这个小团体根基不稳,还没有生出团体荣誉来。
阿喜让晓露和米儿保密,她们就会真的不说出去吗?
当然不会啦。
这点她还是能肯定的,因为她也从来在姑娘面前没有保密过。
钟攸凝宽慰她:“她们年纪小,正是包不住话的时候,过几年就成熟稳重了。”
她们主仆商议对策的时候,晓露和米儿就在这个计划内。
阿喜:“姑娘你说这话真像夫人。”
长辈中说得最多的高频词就是这句“年纪小、不懂事”了,属于是全天下的长辈看小辈的共同缺点了,往往后边还会接着一句“长大成家某某就好了”。
金氏性子温柔、包容,嫁给钟父的时候不过十八,钟父比她年长两三岁,两个人郎才女貌,半辈子都没红过眼,有吵嘴的时候也是钟父先服软,面对儿女是典型的严父慈母组合,叛逆如钟闻都抵不过老母亲的殷切温和,在母亲面前最会装模作样,钟攸凝都怀疑他是马屁精出身,母亲在时包庇他,不在了还包庇他。
钟攸凝觉得她谁也不像,就像自己,话到了嘴边歇了这个心思,让阿喜捧了个木匣来,把玉镯放了进去。
老夫人赏下来的,当然要天天带着才能彰显老夫人的恩典了,钟攸凝这样懂事,也跟伺候老夫人的管事婢子们混了个脸熟,有时钟攸凝早去了会,老夫人正在午憩,管事婢子们还会来陪她说话解闷。
老夫人最倚重的是冬娘。
就是前边引他们进府的赵管事便是她夫婿。
除冬娘外,管着各项的管事还有七八个,她汀兰居的盛娘子就是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的,不过在管事中靠中后了,冬娘是大管事,那盛娘子就是四管事、五管事,去了汀兰居后就从四管事、五管事变成了大管事,跟冬娘平起平坐。
类似于在衙署干文书,下放后一下就升官儿当领导了。
冬娘这种大管事是大忙人,钟攸凝没什么机会跟她说上话,陪她说话解闷的一般是秋光、明月两个大婢。
她们的聊天没什么实际内容,主要围绕着侯府仁慈、老夫人仁心、老爷夫人们和蔼几个方向展开,全方位地把侯府文化展现,有一种岗前训练的既视感,非常可怕。
好在冬娘解救了她。
冬娘年纪在四十左右,看着是一个和善的人,问过钟攸凝来侯府的起居,仍下句:“奴也出生在丹州。”
钟攸凝惊讶。
冬娘的故事是这样的:
冬娘出生在一个贫寒的家中,家里一开始甚至只能盖几间茅草屋,她出生在冬天,又是姑娘,所以家里人给她取名冬娘。很贴切嘛,在他们村里,夏天出生的叫夏娘,春天出生的叫春娘,以此类推,同一批降生的孩子,姓名往往也差不多,到下一辈像荷花、梅花又顶上来。
冬娘每天主要是为家里做事,割草、放牛、喂猪,养鸡鸭,只要能吃得上饭的活都干过,她也想跟城镇的姑娘一样穿着体面,可是家中贫困,她也没有出众的容貌被看中,于是只能放弃幻想,老实干活。
兵荒马乱的年月,家里把他们拉扯大不容易,等冬娘长大,家里就会托村口的大花婶做媒,找一个手脚勤快的人家把她嫁出去,然后冬娘再生下儿女,重复她走的路,成为冬小娘。
事情的转机出现在老夫人身上。
在冬娘眼中,老夫人就是“丹州最美的一支花”,是从丹州盛产的朱砂中开出来的,虽然钟攸凝也不知道朱砂能种出什么,但非常巧合的是,老侯爷从丹州借道,停靠在清平休整的时候,一眼就看中了老夫人。
金风玉露一相逢,胜却人间无数。
老夫人要上嫁,钟家大肆为她置备嫁妆,连带去的仆婢都要精挑细选。
冬娘知道,她的机会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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