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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1章不敢

院外并无什么异常响动，姜涣当是卓恒又回来了，道：“你可莫要想着什么却不却扇了，这冠着实太重，我先取下来了。”

左右过会子赵元熙的人就会过来把她劫走了，她现下将凤冠摘了，也省得届时碍手碍脚，没得戏做不成，还伤了自己的脖子。

“成个亲是当真麻烦，你都不知道，我饿好久了，你让厨下给我备点吃食嘛。嗯，随便弄碗馎饦就行。”

姜涣如是说着，可身后却未传来卓恒的声音，她此时方觉出不对来，连忙起身往门口看，来得不是旁人，正是赵元熙。

姜涣有些诧异，依着计划当是要将这动静闹得有多大就多大，怎外头没有半点动静，他却独自进来了？“殿下怎么独自来了？”

赵元熙瞧着姜涣，她一身碧色嫁衣，发髻半散，发间只余了几只简易金银钿钗以做固定发髻之用。她面上妆容精致，一双秋水眸一如往昔，哪怕此时因这十年的光阴面容稍有变动，但目光里的那一抹诧异还是没有变动。

他早该认出来的，为什么他就是没有呢？为什么，他只将她当成了姜涣，却从未想过她会是卓璃。

而卓恒，为什么早早就能断定她的身份？

明明，她是死在卓恒怀里的，他应当是这世间最该确信她已经亡故之人。可他，却为什么不将她作旁人想？

姜涣稍怔了怔，压低了声，道：“殿下怎么来了？不是说寻一队人过来假意劫走我，再露些东宫的物件不就行了吗？”

左不过就是一个借口，只要赵元熙当真调了东宫卫，回头再在院中随意掉个物件，闹出些动静来便是了。再者，赵元熙这时辰外出也格外打眼了些。

赵元熙上前几步，道：“既是做戏，合该我亲自来，才更容易落人话柄。”

“可这也太明显了些。”姜涣显然是没往旁处想，“再者，殿下我，以我的身手，没个十几个东宫卫，是拦不下我的。”即便是做戏，也得做得真一些才是吧？毕竟自己早已非是十年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卓璃了。

“姈姑，为什么要假死离开。”赵元熙不再称她为姜娘子，反而直接唤她小字，姜涣听罢虽稍有诧异，却也并不慌张。毕竟事已至此，瞒也是瞒不住了的。

“因为我不愿意，我不愿意嫁给殿下。”姜涣平静地说着当年她不敢说出口的原因，“我不知道殿下缘何中意我，但我却很是害怕殿下。”

“初见殿下时，我并不知殿下身份，还当殿下是来饮宴的宾客，那时，我并不害怕殿下。后来在国子监旁的食肆相见，我只当殿下是宫中的中贵人，我也不害怕殿下。”

“可当我知晓您的身份时，我特别害怕。我害怕自己要从一个小牢笼换到另外一个大些的牢笼。”

“我非是卓氏女，我的父母惹了不得了的人物，我母亲临死前将我托给了师父。师父怕我跟着她露了行迹再叫仇家害了去，就把我交给了阿爹与阿娘照料。”

“爹娘待我极好，却也不许我随意外出，就怕我在外间被仇家发觉丢了性命。所以，我打小就很难出府去玩，只有阿兄会带我出去。我在卓家每月还能出去玩上几日，可我若是身处东宫，我能随意离开吗？”

“殿下，表姐她嫁你之后，她可曾离宫一日？”

姜涣的话如同一块又一块的巨石砸在赵元熙的胸膛，叫他半晌不知如何作答。

“表姐那样一个贤惠端方之人，当她了这么些年的太子妃，她可是事事顺意的吗？我在东宫不过小住几日，就已经瞧见了许多她的不易，更何况是我。”

“彼时的我，什么都不会，只是一个日日缠着阿兄讨要吃食的小娘子。便如一株养在花房中的名种，若失了时时在旁精心照料之人，便只有花败枯死这一条路。”

“殿下是东宫太子，站在您身边的人一定得是有能力与你并肩而立之辈。殿下当知晓，储君，比君主更难当。若皇后殿下是陛下的意中人，那么无论如何，陛下都会护着殿下。可事实如何，殿下很清楚。”

“我害怕，我亦不愿意永困樊笼。”

赵元熙静静地听完，问道：“既然如此，当年你为什么不与我说？”

“我不敢。”姜涣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，“当年的我还是卓氏女，我哪敢回拒殿下？您是储君，我若惹殿下不快，以殿下当时之力要处置我阿爹或许还需筹谋一番，可殿下要给我阿兄使些绊子，叫他科举无望，这并不难。”

“现如今我敢这般与殿下言说，也是因为我知晓，我非是卓氏女，我所言所行，皆不会叫卓家受律法的诛连。我孤身一人，无宗族，无家人，即便赴死，也是我一人之事，牵连不到任何人。”

“可如今不同了。”赵元熙抬眸，那双眼眸之中满是占||有||欲。“你与卓家有了婚约，你依旧能牵连到卓家。”

姜涣扯

了扯嘴角，道：“那得殿下今日不曾抢亲，才算是。”再说了，成了亲也能离呀，和离也好，休妻也罢，义绝也可，左不过就是提前再做个戏码而已。

未待赵元熙再回话，外间已有脚步声纷沓而至。姜涣猜不准来人为何，只得当即弃了自己的婚服外衣，随后抽出一旁的匕首，高声道：“还不快些退出去！”

外间所来之人倒也不是旁的，正是提前安排好的一众长舌媪妇们，她们站在新房门口，见内里站了一男子，当即尖叫着四散开来。

姜涣见她们已然离开，当即催促着赵元熙快些离开。赵元熙瞧着她此时模样，稍一迟疑，而后转身离开，并不久留。

眼瞧着赵元熙已经离开，姜涣便将自己的衣裙划上了几道口子，而后再将方才弃之的外衫穿好，然后坐到妆台前拿了把梳子就开始梳发。

不多时，卓恒便唤着“夫人”前来。姜涣故做慌张地将手中的檀木梳掉落在地，随即站起身来瞧着卓恒与好些宾客，慌张道：“夫，夫君，这是？”

卓恒瞧见她破碎的衣料，当即上前，随着卓恒扯着的动作，那些破败之处叫更多宾客都瞧在了眼里。“你没事吧？”

“夫君这话说得奇怪，我能有什么事？”姜涣见宾客已然切切私语，当即道：“夫君莫不是怪我未等你却扇就直接摘了那凤冠吧？夫君也知晓，我素来轻便惯了，那凤冠着实有些压脖颈。”

“无事就好，无事就好。”卓恒扶着她坐回床榻之上，随即转身又与众人言说是媪妇瞧错了，虚惊一场，随即便与宾客继续往宴间而去。

如此这半真半假之事，席间宾客们自然各有猜测，他们有猜姜涣私会情郎的，也有猜她与外男不清不楚的，就唯独无人去猜这是一场戏。

毕竟这么丢脸的事，怕也没有哪家男郎敢这么做。

一场婚宴结束已是二更天。姜涣将门闭锁后就自行换了掉了衣衫，随后再行唤来仆妇洗了妆容，待这一切收拾妥当，卓恒方回到屋内。

伺候之人亦都明白，当即退了出去好叫他们二人独处。

“你是真的不等我呀。”卓恒见她已然将喜服换掉，此时不过一身寻常寝衣，心中虽欢喜她对自己依旧没那些个男女大防，却也少不得有些不能却扇的遗憾。

“那凤冠是真的重。”姜涣抬手就去伸搁在妆台上的物件，道：“成亲就非得戴这种冠吗？脖子都快被压断了。不过分量是真的足，回头收拾好了让师伯带回素问谷，还能卖了换银钱救人。左右都是从陈谨芝身上拔下来的毛。”

姜涣这一身出自谁人之手姜涣不明白，卓恒却是清楚的。他并不多言，只将搁在床榻上的扇子执起来摆到姜涣跟前。“这却扇之礼，还是不能省的。”

语罢，他手腕微动，将那扇子从姜涣脸前缓缓移开。这是他等了十年的婚礼，他终于等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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