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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非你阿娘将这事闹回杨家,阿若也不至于死。”王泽停下手中的动作,眸色一转,凛冽寒气霎时从他四周溢出。“你以为她是替我着想?实则是她心机深沉。”
“我与她本就是泛泛夫妻,当年成亲之时就与她说定了,只是表面夫妻,只是王、杨两家的婚事罢了,不涉其它。可她呢?一次次以柔弱示人,怪我不与她成为真正的夫妻。”
“好吧,我如她所愿,同她圆房生子。自她有了你之后,她确实不再烦着我了。”
“我本想着这样也挺好,左不过就是与都城中众多人户一般,她掌家管事,我自顾我的仕途,两不相干。可她并不知足,又另去坊间寻了下作的东西摆在我的饭食之内,然后她就有了你妹妹。”
“这样的人,你称为之贤?”
王煦愣在原处,在他眼中,自己的母亲再高洁不过,如何会做如此下作之事。“不,不可能。”
“她是生你养你的母亲,你不信也属人之常情。后来我遇到了阿若,我是真心喜欢她,这世间再没有比她更好的女子了。可你母亲还是设计叫阿若发觉了我的身份,阿若都有身孕了,她这一闹,险些害得阿若没能保住腹中胎儿。”
“之后,阿若所居别宅之内总时不时会有些毒物出现。可她是素问谷的人,那些寻常毒物摆到她的面前就是班门弄斧。这些毒物虽伤不到阿若,却也叫阿若知晓,都城之中容不下她,她这才离开。”
“可你的好母亲,还要将事闹大,让你的好外祖派人去追杀阿若。她还有着身孕,即便她自小习武,她也经不起三天两头的刺杀。是你的母亲,你的母亲害得阿若与我的儿子一道死了,涣儿是阿若留在这世间唯一的骨血了,我不准任何人动她。”
王泽这番情真意切的话落在王煦耳中,很是讽刺。他与妹妹的存在竟然非是自己父亲所愿,而他这位王家世子这般努力,竟还比不过一个早早亡故的婴儿。
他活在这世间的几十年,仿佛像个笑话。王煦后退几步,他瞧着满室的画卷,那些画卷中的人仿佛活过来,脱画而出,一个个都绕着他笑,嘲笑着他的无能,他的可怜。
王煦身形不稳,只觉这处逼仄的屋子压得他喘不过气来,他抬手捂着自己的胸口,转头就要离去。
“拂光,记着,涣儿是我女儿这事,不能外泄。如若不然,我的血脉就只有涣儿一人了。”
平淡的一番话,却如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膛处,叫他半晌都喘不上气。他扶着墙壁踉踉跄跄走出去,天际金屋高悬,耀眼的辉光将整个院子映得发白,仿佛这所有一切都虚幻的。
他站在院子里,打量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景物,看着它们渐渐被辉所吞噬,双唇一开一合,却是怎么都说不出话来。
这明明他最为熟悉不过的地方,可此时却让他觉得何等陌生,陌生到冰冷,刺骨。王煦阖了眼,随即身形一歪,整个人便栽倒在院中石板之上。
院内候着的奴仆们见此,急忙都围了上来,将他抬回他的院中,随即一壁命人去寻医官,一壁将这事报与辅国公夫人知晓。
第143章牢笼
彼时,辅国公夫人尚在小佛堂内抄写佛经,她陡然听得底下奴仆将王煦晕倒一事报过来,心下慌乱,由着一旁小丫鬟扶着便往王煦院中行去。
杨氏入内便相问了一圈,内里伺候之人都说不清楚,只说是叫人从王泽院中抬回来的,也不知到底是生了何等事。不待杨氏多想,她自往床榻旁又走近了几步,却瞧见王煦面色惨白,额间还不停沁出汗水,双唇一张一合,却吐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。
杨氏何时见过王煦如此模样,当即叫这情景唬得双腿发软,幸而左右丫鬟扶得及时,只将她扶着往一旁圈椅上坐定,切不敢再叫她往王煦跟前凑了。
杨氏自缓了一旬,底下人便将医师请来,医师一通诊治,只言说是王煦大悲大痛一时心境起伏过度才致如此。那医师开了药方,嘱人熬好之后再行喂下便是。听得王煦并无大碍,杨氏方宽下几分心来。
是夜,月色溶溶之下,成绥驾着车带着姜涣等人直往卓家在都城外的别宅而去。成绥才方将车驾停稳,当即便去扣了门,内里成鲤开门见是他,还未开口相问,就叫成绥扯着一道去车驾上将明澜抬进了宅院之内。
“怎么回事?”明洛水一行人皆围了上来,她左右一望,当即道:“师父呢?”
“师祖被人抓走了。”姜涣在旁替明澜盖上锦被,随即转身看向明洛水,道:“师父,你究竟瞒了我什么?”
明洛水听罢当即将头转向成绥,而成绥立时就一手扶着自己的头,一手搭在成鲤肩上,随即整个人挂在成鲤身上,装晕了事。
明洛水见他如此模样,料想这个不成器的定是透了口风给姜涣,这便与她递了记眼色,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屋子,自往院中立了立。
明洛水深吸了一口寒凉之气,随后张口开始编瞎话:“赵元熙盯着你不放,所以就想着把你送回素问谷避一避风头。”
姜涣显然不信:“那师父你大可直接同我说呀,为何要使这等法子诓我过去?”
明洛水的眼眸在黑夜的掩盖之下心虚地转了转,道:“这不是怕你放心不是卓恒,怕,怕,情令智昏。”
闻言,姜涣的眉头蹙得愈发紧:“师父,你临时说谎的样子真的很不高明。”
“因为素问谷向来不会随意让人入内,你若要去素问谷,就只能拜入内谷门下。”明澄适时走出来,解释道:“你师父怕你断不了与卓恒的情丝,所以才想先斩后奏。”
这个解释倒是合理许多。
“行了,你一路赶来也辛苦了,先去寻个屋子安置吧。”明澄见已将姜涣糊弄住了,当即便去扯明洛水,想要趁此机会先行遁走。
“不对!”哪知姜涣又叫停了他们,“这里是卓家在都城外的宅子,你们不在庄子里住着,也不去城内赁的宅子,住这里做什么?”
卓家在都城的几处宅子姜涣还是知晓的,是以成绥将车驾往这里赶的时候姜涣便心生疑惑,只因他们尚在赶路,姜涣亦不好多问,这才暂且按下不提而已。
明洛水只得“唉”了一声,随即道:“我同你说实话,这不是想给你争取点时间嘛,就同卓恒那小子商量了下,叫他放出声去,说要娶妻了。然后我们就全都住这宅子里头,若是再有人寻上门来就说你是待嫁之身不见外客。”
“确实如此。”成鲤此时也走出来,补充道:“为了不让人知晓你已经离开都城,我还被迫穿上了女子衣裳,叫你那阿兄打横抱着走来走去。啧,一世英明没了。”
姜涣叫他这番话逗笑了,明澄当即与成鲤递了一眼色,成鲤便直接扯了姜涣去往旁处歇着。
“这丫头年纪大了是真的越来越难骗。”明洛水长吁一口气,“我得好生想想,再编个什么样的谎来才能骗过她。”
“你这当师父的,成日里就想着怎么骗自己徒弟。”明澄同她一道行回内里,瞧着内里昏迷不醒的明澜,道:“眼下明澜伤重未醒,师父也不知去向,明日我得出去与附近几处谷中兄弟交待下,叫他们寻一寻线索。”
“行,那我去王家。”明洛水微微颔首:“师父这事多半跟王泽那个孙子脱不了干系。”
明澄:“要真是王泽那还好,至少他不会在此时杀了师父,他只是想叫姜涣留在都城,留在他时常能瞧见的地方。”
虽他们都不想叫姜涣与王泽再有接触,但若是王泽囚了齐青川,齐青川反而不会有性命之忧。
二人议定,便都在这屋子内各寻一处角落闭目养神,待到翌日,他们与姜涣吩咐了几句,便先后离开了卓府的别宅。
明洛水一人轻骑入了都城,她骑马行至辅国公府门前,看门小厮才方迎上去想要相问一二,便被明洛水推开,待他转身再去瞧时,早已不见了明洛水的踪迹。
那看门小厮前来拦她,反教明洛水反手拿捏了他的领子,将他摔至一旁,随后便入无人之境般往内里闯。王宅的护卫们瞧了,全都上前来拦,可他们虽拳脚功夫不错,单论轻工身法却是不足以拦下明洛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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