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卓恒心知不好,未再与人行礼兀自冲入雨幕,他三步并做两步走,抬腿迈上车驾便将那只素手执在手中一道退回马车之内。
柳枝叫卓恒此举唬了一跳,自缓了一阵才好。
因是卓恒已然入得内里,她亦不好再入车驾之内,只得叫来车夫将脚凳收好,这便跟着马车一道往卓府走去。
“阿兄,怎么了?”卓璃掀起面衣一角,瞧得卓恒神色不悦,心里多少有些慌乱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卓恒一时气急,语气中难免不似往日里的和煦,内里颇带几分严厉。
卓璃鲜少瞧得卓恒这般,当即扁了嘴,委曲道:“下雨了,我就想来给阿兄送把伞。”她说罢这话便指了指摆在一旁的青伞。
卓恒听出她话中委屈之意,自知方才言语过头,这便软了声道:“是阿兄错了,阿兄只是担心姈姑。”
“阿兄为何要担心我呀?我不过就是来接阿兄回家,又不是出入些三教九流之地。”卓璃不解,她带着侍女一道来国子监接卓恒,难不成光天化日之下还能在都城里遇上歹人截路?
“你不明白。”卓恒轻叹一声,与她解释道:“姈姑可知,男子与女子,是不同的。”
卓璃点头:“我当然知道呀,我与阿兄身量不同,容貌不同,便是因为你我各分男女。”
“并不尽然。”卓恒摇头,道:“若你瞧见一容色出众之人,你心中作何感想?”
卓璃想到那日在四方雅舍中见到之人,脱口道:“自然是惊叹呀,惊叹这世间居然有如此美貌之人。”
卓恒:“除却惊叹呢?”
卓璃:“大抵还有羡慕?”说到此处,卓璃不免想到那日在四方雅舍中遇着的那位姑娘,虽是不知容貌,可她偏生就觉得那姑娘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。
“男子却不尽然。他们会想要将这人困于身侧,囚于府中,叫她变做依附而生的菟丝花,让她再也没有机会能逃离。他们眼里,心里,并没有欣赏之意,只有满满的龌龊。”
“姈姑,父亲与我不是刻意拘着你,只是怕你随意出府出叫这些不堪之辈盯上了。”
卓璃不解,蹙着眉偏了头,道:“阿兄的同窗全是这样的人吗?”于卓璃而言,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,故而她觉得卓恒所在之处,那内里之人想必不会太差才是。
“倒也不是全部。”国子监内虽大多人皆如裘尚,但亦有些许人与他投缘。
“哦。”卓璃应了一声,垂头瞧见自己的手依旧被卓恒攥着,忽道:“那,阿兄可以松开我了吗?”
卓恒愣了愣,当即顺着她的目光瞧去。“我,你,哦。”卓恒不知为何竟有些语塞,当即松开手坐到侧边去,只轻掀了车帘一角,扮做相看街边景色一般。
卓璃抬了抬微微泛红的手腕,只将心思皆摆到手腕之上,并未发觉卓恒方才的异状。
这厢卓璃与卓恒同行回府,那处杜慧宁却因晚了一步,只能眼睁睁瞧着卓恒先行离开而干生气。
心兰知她心中有气,开解道:“姑娘,今日国子监外还有旁的国子生在,表少爷叫自家马车接走,也是好的。若不然叫他们瞧见了,怕也是会损了姑娘名声。”
“那不是正好?”杜慧宁不以为意,“若是外间传我与表兄是一对,那依着表兄的为人,定是要与我定下亲事的。”
那也得卓恒肯上咱们杜家的马车才行呀!
心兰虽如此腹议,却不好直接吐露,只得婉转道:“可若是如此,叫表少爷对小姐生了怨怼之意,便不美了。”
“表少爷素来是个端方守礼的君子,若当真传出这些事来,不单损了姑娘的名声,也损了表少爷的。”
听得此语,杜慧宁方回觉出味来。
是了,若是叫卓恒误会了去,那纵使她们二人定了亲事,日后只怕也是行同陌路。她可不想与卓恒做对表面夫妻,没得日后再看他迎个妾室进府来给自己添堵。
杜慧宁随即轻轻颔首,只叫心兰吩咐人回府,并不再纠结此事。
杜慧宁初初归府,待稍整仪容之后,自是要去与父母请安。她一路行至杜夫人所居的院落,尚未入得内里,就听得内里杜夫人与杜大人正在言说她的婚事。
“慧宁的婚事,我前些时日与舅兄提过了,听舅兄的意思,是恒儿对咱们慧宁无意。”杜大人接过杜夫人手中递过来的茶饮了一口,又道:“咱们还是早些相看别家吧。”
杜夫人满脸急切:“官人,你也知晓,慧宁打小就中意恒儿,一颗真心全摆在恒儿身上。若是此事不成,那岂不是要叫慧宁伤心?”
杜夫人听得此语,哪里还坐得住。“官人就不能想想办法,再去与表兄说项说项?”终归都是男子,许多话都是能说到一处的。
“你的表兄,你自己都说项不了,我还能何如?”杜大人叫自家夫人这话逗笑了,回道:“舅兄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,他素来就是个偏心儿女之人。”
“他夫人故去多载,他却从未动过续弦念头,一门心思都花在了这一双儿女身上。若然慧宁能嫁去卓家,咱们亲上加亲,我自然也乐见其成。”
“可如今舅兄将话挑明了说,咱们还要硬逼上门不成?”
杜夫人听得杜大人提及儿女,少不得要想到卓璃身上。“官人方才说的是,表兄确实偏心自家儿女,咱们家慧宁又打小与姈姑不睦,想来表兄也是不愿恒儿日后夹在中间两难。”
“夫人能这般想,便是对了。”杜大人将茶盏搁下,宽慰道:“咱们慧宁又不差,你自管在都城各家里头挑上一挑,只要人品端方,家世清白,又是真心待我们慧宁的,门第次一些也无妨。”
杜夫人颔了首应下,外间杜慧宁听得这番话,却是坐不住了。心兰瞧着她面色愈发不好,只得引着杜慧宁稍稍退开几步,没得叫杜氏夫妻二人发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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