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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2章 前往始天(第1页)

李言说准备好了,但老钱没有动。

他站在柜台后面,手里握着那颗黑色的石头,石头上的金色符文在他手心里一闪一闪的,像一只被困住的小虫子在扑腾。他的手指很粗,骨节很大,指甲很厚,黄,大拇指的指甲上有一道黑色的竖纹,从甲根一直延伸到甲尖,像一条细细的黑蛇。那是老了的标志,不是老了,是快死了。他的命星已经很暗了,暗得快看不见了,但他还活着,活着就还能做事。

“你跟我来。”老钱说。

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,没有走前门,走进了柜台后面那扇门。门是木头的,很旧,门板上有很多裂缝,裂缝里有黑色的灰尘,像是很久没有擦过。他推开门,门轴出吱呀一声,声音很大,在安静的大堂里像打了一个雷。秦岚扶着李言跟在后面,两个人走过那扇门,走进那个小院子。

院子还是那个样子,不大,只有几丈宽,地上铺着青砖,砖缝里长着青苔。那棵紫色的树还在,比之前高了一些,叶子更大了,像一把把紫色的扇子。树下那口井还在,井沿上的青苔更厚了,厚得像一层绒布。井里的水很清,能看到井底的石头,石头是白色的,圆圆的,像一个个馒头。

老钱走到井边,把手伸进井里。这一次没有在井壁上摸索,而是直接把手插进了水里。水很凉,凉到他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但他没有缩回去,手在水里继续往下伸,伸到肩膀,伸到脖子,伸到整个人都趴在了井沿上。他的手在井底摸到了什么东西,手指扣住了,用力一拉。

井底的石板裂开了。

不是慢慢裂开的,是突然裂开的,像一块被锤子砸中的玻璃。裂缝从井底向四周蔓延,蔓延到井壁,蔓延到地面,蔓延到那棵紫色的树根下面。地面在震动,青砖在跳动,树在摇晃,叶子哗哗地往下掉。老钱从井沿上爬起来,退到树旁边,靠着树干站着。他的脸上全是水,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青砖上,出轻微的响声。

井底的裂缝越来越大,越来越宽,从一条线变成了一条沟。沟里透出光来,蓝色的,很亮,亮得像一颗星核在水底光。光从井底往上涌,涌出井口,涌到院子里,把整座院子都照成了蓝色。

老钱从怀里掏出那颗黑色石头,举过头顶,对准了井口。石头上的金色符文在蓝光中剧烈跳动,像一条条被火烧到了尾巴的蛇。石头从他手心里飞起来,飞到井口上方,悬在半空中,缓缓旋转。每转一圈,石头就大一圈,从鸡蛋大变成拳头大,从拳头大变成脸盆大,从脸盆大变成磨盘大。石头变成了一个圆形的门,门是黑色的,很光滑,像一面镜子。门板上没有符文,没有纹路,什么都没有,只有黑。

传送阵的门。

老钱把手从空中收回来,垂在身侧。他的手在抖,不是怕,是累。那一下用了他所有的力气,他的命星又暗了一大截,暗到几乎看不到了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眼睛里有光,很弱,像一盏快要灭的灯在最后时刻猛地亮了一下。

“门后面就是始天。”老钱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,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。“你们走进去,会落在一个地方,叫天渊。天渊是始天的边缘,是诸天万界的最边界。从天渊到星亘所在的地方,要走很远。你们没有马,没有星力,没有命星,只有两条腿。走多久?不知道。可能几天,可能几年。但你们只有二十几天了。”

老钱看着李言的腿。腿肿了,肿得很厉害,裤腿被撑得紧绷绷的,能看到皮肤下面亮晶晶的水光。他的脚也肿了,鞋穿不进去,只能趿拉着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
“你走不到。”老钱说,“你的身体撑不了几天了。你走到天渊,可能就死了。你死了,她也活不了。她的命星是你的,你不在了,那颗命星会灭。你们两个,一个死了,另一个也活不成。”

秦岚的手握紧了李言的胳膊。手指很用力,指甲掐进他的肉里,掐出了血。她不是在生气,是在怕。她怕老钱说的是对的,怕李言走不到,怕自己跟着死,怕两个人都死在这条路上。

李言把手按在秦岚手上,把她的手指从自己胳膊上一根一根地掰开。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,他握住了她的手,握得很紧,紧到她的手指在疼。

“我走得动。”李言说。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他的声带好了之后,说话一天比一天清楚,虽然声音还是嘶哑的,像破锣,但至少能听清了。

“你走不动。”老钱说,“你的腿肿成这样,走一天就得烂。烂了就得锯,锯了就没腿了。没腿了你怎么走?”

李言没有回答。他从储物袋里拿出那两根骨马,放在手心里。骨头是白色的,很光滑,上面的符文已经暗了,几乎看不到了。他把骨头举到眼前,看了看,然后从丹田里把界火调了出来。

暗金色的火球在丹田里转了一圈,火焰从暗金色变成了亮金色,从亮金色变成了银金色。银金色的火焰从丹田里涌出来,顺着经脉流到右手,从右手流到手指,从手指喷出来,喷在骨头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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骨头在火焰中震动。不是之前那种轻轻的抖,是剧烈的震,像一个人在高烧打摆子。骨头表面的白色在褪去,从白色变成灰色,从灰色变成黑色,从黑色变成深蓝色。深蓝色在骨头上蔓延,从一端到另一端,从表面到内部。骨头上开始长出肌肉,白色的,很细,一根一根的,像被风吹乱的头。肌肉在骨头上缠绕,缠了一圈又一圈,越缠越厚,越缠越粗。肌肉外面开始长皮肤,灰色的,很薄,像一层纸。皮肤外面开始长毛,黑色的,很短,很硬,像猪鬃。

两匹马。一匹灰色的,一匹灰白色的。比之前大了一些,有半人高,从手指长的小玩具变成了能骑的真马。马的眼睛是黑色的,很大,很亮,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子。马的四条腿很粗,蹄子很大,踩在地上出沉闷的响声,咚咚咚的,像打鼓。

李言把界火收了。他的头很晕,眼前黑,身体在晃。秦岚扶住了他,他的体重压在她身上,比之前更重了。他的身体在肿,水分在皮下堆积,像个灌满了水的气球,一按一个坑,坑很久才能弹回来。

“你的界火不多了。”老钱看着李言,看着他黑的脸,看着他青的嘴唇。“你再用几次,就没了。”

李言没有回应。他扶着秦岚的肩膀,走到那匹灰马旁边,抓着马鬃毛,翻身上去。马背很窄,他的腿夹不住,整个人往一边歪。秦岚在下面推了他一把,把他推正了。他坐在马背上,手抓着马鬃毛,腿夹着马肚子,脸白,嘴唇紫,整个人像一片秋天里的树叶,风一吹就会掉。

秦岚骑上另一匹马。灰白色的,比李言的马大一些,背也宽一些。她坐得很稳,膝盖夹着马肚子,手里抓着缰绳。星星从她肩膀上爬下来,爬到马头上,盘在马的两只耳朵中间,像一个金色的王冠。它的头抬起来,金红色的眼睛看着那道黑色的传送门,口器微微张开,露出里面的牙齿。它在兴奋。

“走吧。”李言说。

秦岚没有动。她看着老钱,老钱站在那棵紫色的树下,靠着树干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弯曲,像两根干枯的树枝。他的脸很白,白得像纸,眼睛闭着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。

“老钱。”秦岚叫了一声。

老钱睁开眼睛,看着她。

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
老钱沉默了一会儿,从树下走出来,走到秦岚的马前面。他伸手摸了摸马的头,马的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,很轻,像一只猫在撒娇。他的手从马头上移开,移到秦岚的手上,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很干,像一张旧报纸。

“你们的命星在我这里。”老钱说,“你们走的时候,我看不到你们,但你们的命星在我这里。我会每天看着它们,看它们亮不亮,看它们闪不闪,看它们在不在。它们在,我就知道你们还活着。它们灭了,我就知道你们死了。”

他把手收回去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塞进秦岚手里。是一块木牌,巴掌大小,很旧,边角都磨毛了。木牌上刻着一个名字:钱守。他儿子的墓牌。正面是名字,背面是一行小字:爹走了,去找你。你等着。

“你们要是死了,把这块木牌埋在天渊的土里。我儿子在天渊死的,他的命星掉在了那里。你们把木牌埋在他的命星旁边,就算替我找到了他。”

秦岚把木牌塞进怀里,点了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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