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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言站在街道中间,往南看了很久。
南边的天空跟别的地方不一样。不是颜色不一样,是光不一样。东边和西边的光是直的,从天上直直地照下来,南边的光是斜的,从东南方向斜着照过来,像有人在天上放了一面镜子,把光折射了。那棵连接青木天的树就在那个方向,女人说的。
但他往北走了。
天星城在北边。回琅天界的路不在南边,在北边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件事,但当他站在街道中间,脑子里想着琅天界的时候,脚下不自觉地往北转了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北方等着他,或者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往北走。
星星在他手腕上抬起头,两个金色的小眼睛看向北方。它的口器张开了,肉芽在空中探了探,然后缩了回去。它也感觉到了什么。
回到客栈的时候,老钱正在卸门板。早上刚开张,他把门板一块一块地从门框上卸下来,摞在门边,码得很整齐。看到李言走过来,他停了一下手里的活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你活着回来了。”
“活着回来了。”
“星婆没留你吃早饭?”
“没留。”
老钱把最后一块门板卸下来,靠在门框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他转身走进客栈,李言跟在他后面。大堂里的桌子还没擦,昨天晚上客人留下的碗筷还堆在桌上,几只苍蝇在碗边飞来飞去。老钱走到柜台后面,从架子最上层拿下那个小铜壶,放在柜台上。
“你心里那道门,开了没有?”老钱问。
“没开。”
“那你回来做什么?”
“回来找路。”
“什么路?”
“回琅天界的路。”
老钱的手停了一下。他低头看着柜台上的小铜壶,铜壶表面映出他的脸,皱纹很深,眼睛很小,胡子很白。他看了自己的脸一会儿,伸手把铜壶翻了个面,让壶底朝上。壶底刻着一些符文,符文是红色的,很小,密密麻麻的,像一群蚂蚁挤在一起。
“琅天界。”老钱说,“中千世界排名第三。从天星界去琅天界,有两种办法。第一种,飞升。你的修为到了大乘期,就能飞升琅天界。你现在是化神期巅峰,还差两个大境界。等你能飞升了,琅天界那边的事早就凉了。”
“第二种呢?”
“第二种,走传送阵。”老钱用手指在柜台上画了一个圈,“天星界有传送阵,能把人送到别的世界。但传送阵不在天星城,在星宫本部的地下。星宫的人把传送阵封了,不让人用。你要用,得找星婆。”
又是星婆。
李言沉默了一会儿,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块绿色的玉简,放在柜台上。玉简很薄,像一片树叶,在晨光中闪着绿光。老钱低头看了一眼,没伸手去拿,只是看着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木界种的下落。青木天,大千世界排名第三十七。”
“那个女人给你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她倒是大方。”老钱哼了一声,把铜壶重新翻过来,壶嘴朝外。“她给你这个,不是好心,是想让你帮她养星兽。木界种能让星兽长出真正的身体,没有木界种,你的星星就算吃了三千六百颗星核,也只是一团会动的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还收?”
“收了不吃亏。”
老钱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他把柜台上的抹布拿起来,开始擦桌子。擦得很慢,每一张桌子都擦得很认真,桌腿都擦了一遍,桌面的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。李言坐在柜台旁边的凳子上,等着他擦完。
擦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,老钱把抹布叠好,放在柜台角上。他走到客栈门口,往外看了看,街上没人。他把门板重新装了上去,一块一块地装,装到最后一块的时候,留了一条缝,缝不大,只能透进来一束光。
“你跟我来。”老钱说。
他走进柜台后面的那扇门,李言跟着他。门后面是一个小院子,不大,只有几丈宽,地上铺着青砖,砖缝里长着青苔。院子里种着一棵树,树不高,只有一人多高,叶子是紫色的,很大,像一把把扇子。树下有一口井,井口很小,只比水桶大一圈,井沿上长满了青苔,滑溜溜的。
老钱走到井边,弯下腰,把手伸进井里。他在井壁上摸索了一会儿,摸到了什么东西,用力一拉。井底的泥土裂开了一条缝,缝隙里透出蓝色的光。光很弱,但很纯,像一颗星核在井底光。
“这是天星界最老的传送阵。”老钱说,“比星宫还老。星宫还没建起来的时候,这个传送阵就在了。星婆知道这个传送阵的存在,但她不知道在哪。整个天星界,只有两个人知道。一个是我,一个是已经死了的人。”
“这个传送阵能去哪?”
“能去很多地方。琅天界,妖月界,甚至你去过的那个小千世界。但你要付出代价。”老钱从井边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泥。“传送阵需要能量。能量不是星力,不是灵力,是命。你把自己的命分一部分给传送阵,传送阵把你送到你想去的地方。你的命越硬,传送阵就越稳。你的命越软,传送阵就越抖,抖着抖着就把你抖碎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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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言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。心脏的位置,那个金色的光点还在,不大,只有针尖大,但它在跳。他的命星在天上,白色的,淡淡的,跟他连着一根线。他的命比以前硬了很多,够不够硬到走一趟传送阵?
“你要去琅天界,得先想清楚。”老钱说,“你的命星才点亮几天?还不够亮。传送阵吃你的命,不是吃一点,是吃一大口。你这一趟走下来,你的命星会暗一半。暗一半的意思是,你的命会软一半。别人砍你一刀,以前你能扛住,以后你就扛不住了。别人砍你两刀,你以前能扛两刀,以后只能扛一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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