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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向前逼近一步,仰着脸,似要剖开皮肉,看清底下那颗真心:
“这些日子以来…你眼里的我,究竟是谁?”
“是周妙雅…还是周承山的女儿?这个…你必须负起的责任?”
“如果今日孙女官不说,你还准备…瞒我多久?”
面对她步步紧逼的质问,朱弘毅依旧没有回答。
他沉默了片刻,慢慢伸出手掌,手心向上,停在她面前。
声音低到近乎尘埃,他恳求她:“妙雅,求你…再给我一次相信我的机会,好吗?”
周妙雅盯着他伸出的手,复又抬眸,直直撞进他那双深邃而沉稳的眼中。
她别过头,嗓音虚浮,似已耗尽最后一丝力气:“你要我…如何还能再相信你?”
朱弘毅的手仍稳稳停在那里,指尖微微蜷起,又缓缓放平,他看着她的眼睛,温柔说道:“拉住我,我带你去一个地方,可好?”
周妙雅看了他一瞬,复又垂下眼。
她艰难地撑着冰冷的地面,方才那股支撑着她质问,嘶喊的气力已经泄尽,她心中空落落的,整个人好似被掏空了一般。
她如同没情绪的木偶一般,在地上僵了片刻,终于极慢,极缓地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碰到了他的掌心。
冰冷,颤抖。
朱弘毅立刻收拢手指,握住了她冰凉的手,力道虽不重,却温暖笃定,不容她抽离。
他本欲将她拉起,可周妙雅却身子一软,膝盖发颤,只因方才哭得太狠,又情绪大起大落,此刻竟是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朱弘毅见状,毫不犹豫地屈膝在她身前蹲了下来,背对着她,声音温柔:“我背你,好吗?”
周妙雅望着那副宽阔的背脊,沉默了一瞬,终是认命般俯身,将双臂绕过他的脖颈,轻轻环住。
朱弘毅稳稳托住她的腿弯,站起身来。
他步履沉稳,一步一步踏下楼梯,穿过漆黑的一层,向瀚海楼深处走去。
那里有一道暗门隐藏在黑暗深处,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,极不起眼。
他单手托住她,另一只手在壁间按了一下,暗门悄然滑开,露出一段幽深的石阶,寒气扑面而来。
周妙雅伏在他背上,骤来的寒气激得她轻轻一颤,环在他颈侧的手臂骤然收紧,脸颊贴上他温热的颈脉,紧贴着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。
石阶很长,越往下走,空气越凉,朱弘毅的脚步始终平稳,没有丝毫颠簸。
走到尽头,眼前骤然出现一道厚重的石门。
朱弘毅扳动机关,机括转动发出闷响,石门缓缓内启。
门内是一间宽敞的密室,石壁粗砺,无多余陈设。
几副铠甲靠墙而立,木架上横置着几柄长刀,墙角倚着几杆最先进的西式火铳。
朱弘毅将她置于石椅之上,他脱下外衫,轻轻覆上她微颤的肩,然后转身点亮壁灯。
昏黄的光晕逐渐铺开,周妙雅才见眼前赫然横着一口沉暗的木箱。
朱弘毅俯身,缓缓打开了箱盖。
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满满当当,一摞一摞的书卷册页。
周妙雅紧了紧身上的外衣,起身走近,在箱子边缓缓蹲下。
她伸出手,指尖拂过最上层的一本书册。
她轻轻地翻开,泛黄的纸张上,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楷。
乾曜二十三年,辽东海台卫,周家军轻骑突袭敌营,斩真虏七十一级,金钱辫系北狄正蓝旗,缴获铁甲七十六,棉甲一百三十,弓九十七,撒袋六十三,箭二千零九十…
领兵将领——
周承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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