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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八五年的秋,微风已带了凉意,卷起汉东大学门前凋落的梧桐叶,打着旋儿,落在往来学子的肩头。
校门口熙熙攘攘,各种汉东口音混杂,编织成一曲时代的交响。
在熙攘的人群中,王江涛的身影显得有些特别。
一位扎着两根乌黑油亮麻花辫,穿着碎花衬衫的学姐,正热情地引导新生。
看到王江涛,她笑着上前询问,淳朴又美好。
“同学,哪个系的?我带你去报到。”她的声音清脆,像山涧的泉水。
“法学。麻烦学姐了。”王江涛微微颔,语气不卑不亢。
“法学呀,原来是未来的大法官。”
学姐笑着打趣,眼神在王江涛轮廓分明的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这个学弟,虽然衣着寒素,但气度很好,眼神坚毅。
王江涛穿着一身洗得白的蓝色中山装,衣服上有着七个大小不一的补丁。
衣服虽旧,却浆洗得干干净净,仿佛那不是贫穷的标记,而是奋斗的勋章。
这是他根深蒂固的观念:物质的匮乏不可耻,那是出身的烙印,精神的颓唐与仪容的邋遢,却是自我的放逐。
人穷,骨头不能软,志气不能短。
这一个个补丁,于他而言,不是羞耻,而是来路的碑刻,见证着他从吕州市金山县偏远的山坳里,如何一步步走到省城的最高学府。
前世法学博士的思维与阅历,与今生寒门学子的处境,奇妙地融合在一起。
十几年寒窗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知识改变命运的重量,更明白脚下这片土地正在经历着怎样伟大的变革。
学姐一路将王江涛带到报到处,路上简单介绍了学校的主要建筑、食堂位置和上课时间。
王江涛的七补丁战袍在法学系新生报到处,引起了一阵波澜。
负责登记的老师扶了扶眼镜,多看了他两眼。
排在他前后的同学,目光或明或暗地在他身上逡巡。
王江涛并不在意。
他只是平静地递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和材料,腰背挺得笔直,回答问题简洁清晰,办理手续有条不紊。
对于那些好奇的目光,他偶尔会回以一个淡淡的的微笑,这是内心强大与知识自信的从容,恰如腹有诗书气自华。
宿舍是略显陈旧的筒子楼,八人间,空气里混杂着年轻人汗液的味道,喧闹而充满生机。
王江涛的铺位在靠门的下铺,他默默地整理着床铺。
行李很简陋,唯独半箱子书籍,被王江涛小心翼翼地取出,分门别类,码放在床头自制的小木架上,整齐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。
他从帆布包里,取出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,是炒得喷香的南瓜籽和晒得韧韧的地瓜干。
“家里自己弄的,大家尝尝,别嫌弃。”
这朴实的举动,瞬间拉近了与室友的距离。
起初因他那身补丁产生的些许隔阂,在分享与闲谈中悄然消融。
大家现,这位严肃的同学,言谈竟颇有见地。
夜幕降临,王江涛倚在床头,借着微弱的光线,摊开一本《资本论》注释本,看得专注。
那仿佛隔绝了一切喧嚣的专注,无形中散出一种气场,让正在卧谈的室友,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,最终归于寂静。
榜样无声,力有千钧。
汉东大学的图书馆,在王江涛眼中,不啻于一座蕴藏着无穷智慧的宝库,他带着一种虔诚的态度踏入这里。
他成了图书馆最忠实的守护者,往往是管理员刚打开门锁,他就第一个进入,直到闭馆才最后一个离开。
他的笔记本是用过期的《汉东日报》仔细糊的封皮,内页的字迹却工整娟秀,一笔一划,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镌刻进脑海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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