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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&esp;偶遇
&esp;&esp;周末下午,商场里人流如织。明亮到有些刺眼的灯光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倾泻而下,均匀地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,反射出一片晃眼的白。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香气——化妆品柜台浓烈的花香调,甜品店甜腻的奶油味,咖啡厅醇厚的烘焙气息,还有无数行人身上各异的香水与体味,共同构成一种繁华而略显浮躁的背景。
&esp;&esp;我挽着王明宇的手臂,走在这片熙攘之中。
&esp;&esp;他今天依旧是一身剪裁精良的休闲装扮,深蓝色的针织衫,浅灰色的长裤,衬得他肩宽腿长,沉稳挺拔,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出挑。而我,穿着一条新买的米白色羊毛连衣裙,裙摆到膝盖上方,剪裁得体,勾勒出腰身。外面搭着一件浅驼色的羊绒开衫,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,脸上化了淡妆,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被英俊多金的男友或丈夫陪伴着、悠闲逛街的年轻女孩。
&esp;&esp;我们的步伐并不快,偶尔在某个橱窗前驻足。他会低声问我意见,目光落在我身上时,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、属于亲密伴侣的专注与温和。他的手偶尔会搭在我的后腰,掌心透过薄薄的羊毛开衫传来温热而稳定的触感。有时候,他会俯身,凑近我的耳边低语几句,呼吸拂过耳廓,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。
&esp;&esp;一切都那么“正常”,那么“般配”。
&esp;&esp;我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,几乎要沉溺在这种虚假的、被包裹着的日常温馨感里。忘记我是谁,忘记他是谁,忘记我们之间那层层迭迭、无法见光的秘密与交易。
&esp;&esp;直到——
&esp;&esp;我们刚从一个奢侈品专柜前转身,准备往中庭的咖啡厅方向走去。
&esp;&esp;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前方川流不息的人潮。
&esp;&esp;然后,定格。
&esp;&esp;心脏,在那一瞬间,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骤然停止了跳动。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,又在下一秒冻结,留下刺骨的寒意。
&esp;&esp;就在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,扶梯旁,一个穿着浅灰色羊绒大衣、身形高挑窈窕的女人,正微微侧身,似乎在看着扶梯旁张贴的巨幅广告。她留着一头及肩的深棕色微卷发,发质极好,在商场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。侧脸的线条优美而熟悉,鼻梁高挺,嘴唇涂着温柔的豆沙色。即使只是一个侧影,那种从容优雅、带着书卷气的独特气质,也让她在人群中脱颖而出。
&esp;&esp;苏晴。
&esp;&esp;我的……前妻。
&esp;&esp;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,又好像瞬间凝固。周围嘈杂的人声、音乐声、广播提示音,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,变得模糊而遥远。我的视野里,只剩下那个浅灰色的、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身影。
&esp;&esp;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,挽着王明宇手臂的手指,不由自主地收紧,指甲几乎要嵌进他针织衫的袖管布料里。
&esp;&esp;他立刻就察觉到了我的异样。
&esp;&esp;脚步微微一顿,侧过头,低声问:“怎么了?”
&esp;&esp;他的声音将我骤然拉回现实。但恐慌非但没有减轻,反而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。怎么办?怎么办?!转身就走?假装没看见?不,来不及了,苏晴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,她的目光已经转了过来……
&esp;&esp;就在我大脑一片空白、几乎要窒息的瞬间,苏晴的视线,已经越过了中间的人影,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脸上。
&esp;&esp;她的眼神,起初带着一丝商场偶遇熟人的、惯常的打量与辨认。随即,那目光里掠过一丝极快的、几乎难以捕捉的讶异,然后,是……了然。一种平静的、甚至带着些许复杂意味的了然。
&esp;&esp;她没有立刻移开目光,也没有立刻走过来。只是站在那里,隔着短短的距离,静静地看着我,看着我身边高大挺拔、明显关系亲密的王明宇。
&esp;&esp;我被她看得头皮发麻,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下意识地,我想抽出被王明宇挽着的手臂,想要拉开距离,想要……躲藏起来。可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,动弹不得。
&esp;&esp;就在这时,王明宇顺着我僵硬的目光,也看到了苏晴。
&esp;&esp;他显然不认识她,只是看到一个气质出众、容貌秀丽的陌生女性正望向我们这边,而我的反应如此反常。
&esp;&esp;“认识?”&esp;他再次低声问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探究。
&esp;&esp;我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只能几不可闻地、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:“……嗯。”
&esp;&esp;我的异常和眼前这微妙的对视,显然让王明宇明白了什么。他没有再追问,只是手臂微微用力,将我有些发僵的身体,更稳地、更不容置疑地揽向他的身侧。那是一个充满保护性和宣告意味的姿态。
&esp;&esp;这个动作,似乎让对面的苏晴眼神微微动了一下。
&esp;&esp;然后,她迈开了脚步。
&esp;&esp;不疾不徐,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,发出清晰而平稳的声响,朝着我们走了过来。
&esp;&esp;每一步,都像踩在我的心尖上。
&esp;&esp;我的呼吸彻底乱了,手指冰凉,后背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我想要低下头,想要避开她的目光,可是某种可笑的自尊心,或者说是破罐子破摔的麻木,让我僵直着脖颈,强迫自己抬着头,迎上她越来越近的视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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