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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背靠着冰冷的铁门,沿着粗糙的铁皮表面缓缓滑坐到积着灰尘的水泥地上。黑暗中,视觉被剥夺,其他感官便狰狞地清晰起来。耳朵里只有自己一声重过一声、如同破旧风箱拉扯般的急促喘息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楼道里尚未散尽的霉味,每一次呼气都灼热地喷在膝头。那瓶在便利店买的矿泉水还紧紧地攥在右手里,塑料瓶身因为手掌的温度和之前的冷汗,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。此刻,水珠正沿着我变得纤细的指缝,一颗一颗,缓慢而冰凉地滑落,滴在同样冰凉的大腿皮肤上。那一点点湿意和寒意,像细微的银针,刺入我被混乱与恐慌填满的神经,让我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恍惚中,稍微,只是稍微,清醒了一点点。
清醒,意味着无法再逃避。
老子……真的变女人了。
这个认知,不再是一个漂浮在意识边缘的、荒谬的念头或幻觉的残影。它像一记被烧红后又淬了冰的重锤,挟着万钧之力,终于结结实实、无可辩驳地砸在了我意识的最深处,砸得我神魂俱震,耳蜗嗡鸣。不是梦,梦里不会有如此具体入微的羞耻与摩擦感;不是幻觉,幻觉无法解释这具身体从骨骼到肌肤、从轮廓到气息全面而彻底的嬗变。是事实。是此刻我坐在这里,能感受到胸前沉坠、腿间空荡、皮肤敏感到能捕捉空气中每一粒尘埃划过的事实。是每一个新生或转化的细胞,都在我体内无声而喧嚣地呐喊、宣告着这个匪夷所思却又千真万确的事实。
我闭了闭眼,又睁开。黑暗依旧浓稠。
不能再坐在这里。必须确认,必须面对。哪怕面对的是更深一层的荒谬与骇然。
我撑着软、尤其是大腿内侧和腰肢这些新生的、承担着不同重心的肌群酸软无力的双腿,艰难地站起来。膝盖骨摩擦出轻微的声响,平衡感还有些许飘忽。我摸索着,指尖划过粗糙的墙壁,凭着记忆,踉跄地走向那个只有一个平米见方、瓷砖破碎、水管总是漏水的狭小洗手间。
手指在潮湿的墙面上寻找那个塑料开关。摸到了,凸起的粗糙感。我停顿了一瞬,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按下这个开关,就会打开一个潘多拉魔盒。然后,食指用力一按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。惨白得近乎没有温度的节能灯光,瞬间如同爆炸般充满了这个逼仄到转身都困难的空间。光线太亮,太直接,毫无保留地刺入我还没来得及完全睁开的眼睛。我下意识地猛地眯起眼,甚至偏过头,躲避这突如其来的“曝光”。眼皮下的世界一片血红,适应着这过于强烈的光明。
几秒钟后,眼球的刺痛感稍减。我慢慢地,极其缓慢地,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,转回头,然后,一点一点,抬起了仿佛有千斤重的头颅,目光,终于投向了墙上那面布满水渍和裂纹的、边缘泛黄的破旧镜子。
镜子里的人,让我彻底愣住了。呼吸在那一刹那完全停止。
那不是我记忆中的任何一张脸。不是“林涛”那张被生活磨砺得粗糙、带着熬夜的黯沉、烟酒过度的憔悴和深深法令纹的、三十八岁男人的脸。
那是一张……完全陌生的,少女的脸。
皮肤是一种近乎病态的、却又透着鲜活生机的白皙,像最上等的甜白瓷,细腻光洁,找不到丝毫毛孔粗大或油光的痕迹,只在颧骨处透着一点极其自然的、桃花般的淡淡红晕,那是年轻的血液在薄薄皮肤下流动的证据。整张脸笼罩着一种少女特有的、饱满莹润的光泽,仿佛自带柔光。
五官的精致程度,出了我贫乏的想象。眉毛并非时下流行的精心修剪的款式,而是天然细长,像用极淡的墨笔在远山处轻轻扫过的一道黛色,眉型柔和,眉尾自然延伸,带着未经雕琢的秀气。眼睛……我从未想过“自己”会有这样一双眼睛。很大,眼裂长,内眼角微微下勾,外眼角却自然地、柔和地上扬,形成一种介于天真与懵懂之间的、天然带着几分无辜感的眼型。瞳仁是很深的褐色,在灯光下流转着湿润的光,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。此刻这双眼睛里盛满了惊愕、茫然,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怯意,这反而给它们增添了一种雾蒙蒙的、惹人怜惜的水光。
鼻梁很挺,线条秀气直顺,但鼻尖却意外的圆润小巧,像一粒精致的玉珠,冲淡了高鼻梁可能带来的距离感,添上几分娇憨。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那双唇。我没有涂抹任何东西,但它们天然就是饱满的、水润的玫瑰色,上唇的唇峰清晰,唇珠微微嘟起,下唇丰润,嘴角自然上扬,即使此刻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,也依旧像两片初绽的、沾着晨露的玫瑰花瓣,鲜艳欲滴。
我试着,极其生涩地,扯动了一下嘴角。
镜中那张陌生的脸,也同步地、生涩地露出了一个微笑的雏形。唇红齿白,色泽对比鲜明。而那双大而湿漉漉的眼睛,随着这个微小的表情变化,眼波轻轻流转了一下,长而密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。明明只是一个尝试性的、甚至有些僵硬的弧度,竟然在那张脸上,化成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天然流露的娇媚与羞怯。那种神态,绝非“林涛”所能拥有,甚至不是我能刻意模仿出来的,它仿佛是从这具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自然渗出的特质。
这张脸,看上去顶多只有十九、二十岁的光景。还残留着些许未完全褪去的青涩少女感,轮廓柔和,没有经历过太多风霜的尖锐线条。然而,在那双懵懂天真的眼眸深处,在那微微蹙起的眉间,却又沉淀着一丝与这青春面貌格格不入的、难以言说的忧郁与沉重。那是“林涛”的灵魂,在这具崭新容器里,投下的无法磨灭的阴影。
酒红色的长——我甚至不知道这颜色是何时变成这样的——随意地披散在肩头,有些凌乱,丝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。这浓密的长,衬得那张巴掌小脸愈精致,肌肤也愈雪白剔透,几乎有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我鬼使神差地,抬起了右手。镜中的少女也同步抬起了她的右手。我的指尖,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,慢慢地伸向冰凉的镜面。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镜中影像的嘴唇时,停了下来。镜中人的指尖,也停在了同样的位置。
冰凉的、坚硬的玻璃触感从指腹传来,让我浑身轻轻一颤。镜子里的人,也做出了同样的微颤。那纤细的、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手指,那带着怯意、仿佛受惊小鹿般的眼神,每一个细节,都在冰冷而沉默地、一遍又一遍地向我诉说着那个我不得不接受的事实:
镜子里这个红雪肤、眉眼精致、带着惊惶的美丽少女,就是现在的“我”。
一种更深的、混杂着好奇、恐惧和某种莫名冲动的情绪,驱使着我。我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从那张过于完美的脸,缓缓下移。双手,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,指节泛白。我低下头,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件宽大、陈旧、属于“林涛”的灰色短袖T恤上。然后,我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潜入深海般,双手颤抖着从衣服的下摆伸了进去,摸索着,捏住了棉布的边缘。
我闭上眼睛,又猛地睁开。双手用力,从下往上,缓缓掀起了这件T恤。
粗糙的布料边缘擦过平坦的小腹,带来一阵微痒。接着,擦过了肋骨。然后,不可避免地,擦过了胸前那片让我一路都备受困扰的、陌生而敏感的隆起区域。
“嗯……”
一声极其细微的、带着颤音的呜咽,不受控制地从我喉间溢出。布料摩擦过顶端时带来的,是一阵强烈而鲜明的、混合着酥麻、刺痒和某种难以启齿的、微弱快感的战栗。这感觉让我手臂的肌肉都绷紧了,动作有了一瞬的停滞。
但我没有停下。我咬住了下唇,继续向上,将衣服掀到了锁骨处,然后,双臂交迭,将T恤堆迭着卡在了腋下,固定住。
我终于,毫无遮蔽地,看清了那对从今天下午开始就不断昭示着存在感的、让我羞耻不安又无比好奇的柔软。
它们就这样,毫无防备地、赤裸地呈现在惨白的灯光下,呈现在我自己的眼前。
形状……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美。像一对初生的、羽毛未丰的乳鸽,安静地栖息在我的胸膛上。饱满,挺翘,并非那种成熟的丰硕,而是带着少女特有的、青涩而紧绷的圆润弧度。皮肤的颜色与身体其他部位一致,是那种莹润的雪白,细腻光滑得像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,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极为柔和、仿佛自带微光的光泽。表面的肌肤纹理极其细密,几乎看不见毛孔。
而最顶端的部分……我的呼吸再次屏住。那里是两粒小小的、娇嫩得不可思议的蓓蕾。颜色是极其鲜嫩的、带着水光的樱桃红,又像是初春枝头最早绽放的那一点红梅。它们微微凸起,形状完美,此刻因为暴露在空气中,又或许是之前被粗糙衣物摩擦过,显得更加挺立、饱满,颜色也愈鲜艳欲滴,像两粒亟待采撷的、颤抖的朱砂。
我下意识地目测了一下……这规模,虽然绝对称不上丰满,但对于一个看似刚刚成年的少女身体来说,已经相当可观。至少也是a罩杯的饱满程度,或许还不止。它们恰到好处地撑起了胸前优美的曲线,既不夸张累赘,又明确无疑地宣告着这具身体的女性身份,勾勒出那种介于女孩与女人之间的、青涩而诱人的起伏。
一股巨大的、几乎要将我淹没的羞耻感,如同滚烫的岩浆,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,烧得我脸颊、耳朵、脖颈一片通红烫。我甚至能感觉到全身的皮肤都在这种极致的羞赧下微微泛红。我死死咬住下唇,力道大得几乎尝到了铁锈味。镜中的少女,雪白的肌肤上晕开绯红,眼神慌乱躲闪,长睫剧烈颤抖,一副泫然欲泣、羞不可抑的模样。
更羞耻、也更艰难的审视还在后面。
我的双手,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,缓缓松开了卡在腋下的T恤下摆,任由它滑落,重新遮盖住上半身。然后,指尖移到了腰间运动短裤那简陋的松紧带上。我的心脏跳得像是在擂鼓,咚咚地撞击着胸腔,声音大得我怀疑连隔壁都能听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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