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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0章（第1页）

如果不是在方才的交谈中，卫桓确认这位老人家还没有彻底老糊涂，他都要怀疑自己听到的是胡话了。

老人家听清了他的问题，煞有介事地回答道：“当然了！我们那时候小孩子生病，都找女娲娘娘，不过不是次次去都能找到，我也只见过一次。”

“就在女娲庙里……不是现在这个女娲庙，是以前那个老的女娲庙。晚上去拜拜，只能小孩子一个人去，大人不能陪着。女娲娘娘要是在，她就出来，往小孩的头上摸三下，回去睡一觉，病就好了。”

这简直是神乎其神……卫桓不死心，他认真想了想，又问道：“老丈，你们是不是管大夫……什么的，叫女娲娘娘？”

卫桓本来想问的是：你们是不是管神婆叫女娲娘娘？

但为免祸从口出，他及时把这个词咽回去了，改成“大夫”这个看起来比较安全的词。

别看这老人家现在反应有些慢，但卫桓一表现出怀疑女娲娘娘是否存在的意思，他立刻就清醒了似的，反驳道：“那当然不是了！女娲娘娘就是女娲娘娘，怎么会是什么大夫呢？大夫治病要给你把脉、给你扎针、给你喂药，但女娲娘娘只要摸你的头三下，你就好了！”

老人家说着说着，居然还激动起来，有手舞足蹈的趋势，卫桓连忙安抚住他。

老人家的思绪慢慢又开始泛散了，开始回忆起自己一生中那唯一一次的、弥足珍贵的回忆——他很小的时候，见到女娲娘娘的那一天。

老人家是个贫苦出身，卫桓已经看出来了。他见到女娲娘娘的那年，连自己几岁都不太清楚。

穷人家，一次生好多个孩子，然后因各种缘故，随机地死去一些，每家每户都有养不活的孩子，碰上灾荒年代，死得更多。失去一个孩子，并非是不可接受的事。

所以，在穷人的家庭中，如果有某个年纪格外小的孩子，生了病，家人往往不会给他治。

找大夫，看病、抓药，对贫民来说是一件很奢侈的事。且不说那大夫会不会是个骗子，就算不是，吃药又要吃多少、吃多久？吃好了这一次，会不会还要吃下一次？如果给孩子养出一副生了病必须要吃药才能痊愈的身体，那会不会负担不起？

况且，小孩子经常生病，没准慢慢的，自己就好了呢？

总之，出于种种考量，孩子往往病死。

直到百来年前，村民忽然现女娲庙里的女娲娘娘，显灵了，会给孩子治病，且只给孩子治病。

老人家在很久很久之前，就是被女娲娘娘治愈的孩子之一，他至今仍然觉得，如果没有女娲娘娘，自己当时就会夭折，绝对不会有长寿的福分。

时间太久，老人家许多事都不记得了，但却很清楚地记得那年有一个漫长的春天。对在土地中求生计的贫民来说，春天可不是什么春暖花开、万物复苏的季节，春天对他们来说意味着漫长的饥饿。

上一个秋天留下的储备粮，已经在寒冷的冬季消耗殆尽，新一年庄稼的种子刚刚播种下去，还毫无收获。

如果家中没有一点积累，那几乎就是断了口粮。

那个春天好长，孩子们饿得眼冒金星，连路边野草都往嘴里塞。老人家记得自己当时也饿得眼前一阵阵黑，好不容易看见一丛翠滴滴的野草，冲上去就把它往嘴里塞，生怕吃得晚了，会被其他孩子抢走。

然而，野草终究是野草，不是食物。那株野草或许有毒，也或许只是不太干净，抑或只是孩子脆弱的肠胃无法克化它，总之，他吃了那株野草以后，非常难受，上吐下泻。

当然，因为长时间的饥饿，他上吐下泻其实也排不出什么来，但他实实在在地病倒了，眼皮子很重，浑身无力，身上隐隐地热，连他自己都感到自己快要死了。

他听到阿爹催促阿娘：“快快，趁着太阳还没落山，去女娲娘娘那里拜门，晚上再把娃儿送过去。”

拜门，就是大人在太阳还未落山的时候，带着孩子去女娲庙里拜一拜，告诉女娲娘娘，今晚这个病了的孩子会来，请求她显灵帮助。

等到太阳落山之后，大人在女娲庙的不远处等着，让孩子自己走近庙里，再拜一次，等着女娲娘娘来救治。

如果女娲娘娘听见了拜门的声音，愿意显灵，孩子就会被治愈。

女娲娘娘并不是每次都会出现，但只要出现，孩子往往都会好。所以许多无力给自己延医问药的人家，都会在孩子生了病以后，寄希望于女娲庙。

女娲娘娘要是跟这孩子有缘，愿意管一管，那这孩子十有八九就能活。

当年的老人家，显然就很幸运，也跟女娲娘娘很有缘。

太阳落山以后，女娲庙里没有人了，阿娘已经回家，让他自己记得去。

天又黑，又冷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，他害怕极了，但生病的感觉又难受得不行，肚子还饿得很痛。

他当时甚至想转头就走，跑回家里。可就算跑回家，也没有东西吃。而且今天阿娘为了带他拜山，都没有去地里干活，如果让阿娘阿爹知道他拜了山却没有进去找女娲娘娘，那他一定会被狠狠打一顿。

所以思来想去，他还是哭丧着脸、硬着头皮进了庙里。

他走了进去，就看见庙里的角落，其实也不是全然没有人，还有不少跟他一样病恹恹的孩子，只是他们看起来病得很严重，已经没有力气自己走进去了。

也不知道女娲娘娘，会不会管他们。

如果女娲娘娘不会管他们，那又怎么会管我呢？

他心中惴惴。女娲庙其实很小，但对一个小小的孩子来说，又黑、又深、又阔，足够藏着许多妖魔鬼怪。

他战战兢兢地走到女娲像面前。

女娲像是泥塑的，很高、很大，女娲娘娘的下半身被裙子遮住，长长的裙摆绕到身后，听村里的老人说，女娲娘娘的裙子下面，是一条蛇尾巴……

“砰”的一声，门忽然被风吹得，在他身后关上了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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