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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章（第1页）

卫桓不阻止，他自己也负责了一部分的出谋划策，但他始终觉得这行为有些瘆人。

镜怪虽然未曾精变，原本也是一枚死物，但毕竟除了未开智以外与妖并无区别。换言之，它只要一开智，就跟薄望一样了。

所以卫桓总觉得，这铜镜的碎片，是镜怪的尸体。它像窦洵一样被分成了一块一块的，用作它途……卫桓很难不感到瘆得慌。偏偏他也不方便说什么，毕竟他们这儿，现在是真的只有薄望一个妖怪在。

万一薄望本来没想什么，被他提醒以后难受起来，那也不好。

卫桓有点心力交瘁。

陈沅将被傀儡术操控的术士“放”进了葭萌县城。

这些术士图谋造反，即便葭萌官府中有被买通的人，他们在以正当身份进入葭萌以后，也轻易不会露脸。葭萌县城的百姓们，势必是不熟悉他的。

狐妖之祸的影响仍在，葭萌街道上行人稀少，只是在狐妖被“捉拿”之后，总有些迫于生计不得不出门的人，会鼓起勇气出来活动，街上不似窦洵等人初来葭萌时看到的那样冷清。

陈沅操控着术士进城之后，自己随后跟上。因已露过脸，有被葭萌官府当作窦洵同伙通缉的可能，因此陈沅略施幻术令四人形容稍变，薄望再抽出本体竹简来化作新的验身符传，四人随后混入县城中。

傀儡术士走到人群最密集之处，陈沅操控了几下，无错察觉的行人只看到他们身边有个人忽然就趴了下去。

被陈沅操控的术士手脚并用地在大街上爬了几下。陈沅回忆了一下狐狸的叫声，再尝试着让他用人的喉舌模仿出怪异的狐狸叫声。

街上的百姓立刻便被吓得作鸟兽散。但因术士还没表现出更过分的异常，所以还有些人抱着好奇的态度在不远处张望。

好了，时机成熟。

陈沅一边让那术士模仿着狐狸到处乱爬，一边冲上去一击将之制服——

官府当然是不允许捉妖这种怪力乱神之事出现的，但世上到底有没有妖、到底需不需要有人捉妖，百姓自己能不知道吗？

把这举止怪异的“狐妖”拿下，陈沅直接亮明自己的捉妖师身份。

“说实话，你们官府在通缉我，我本来不想管，但是你们自己也看到了。现在那些逃走的狐妖，都变成人形混迹在葭萌县城中，你们要是自己也不管，那今后生什么，连我也说不准。”

陈沅把那模仿狐狸的术士拎走，走之前放下话：

“狐妖们虽然变成了人，但我有办法让他们现原形。你们这阵子看见任何的生面孔都要当心，尤其是那些连来处都说不出来的。狐妖这辈子第一次出山林，除了葭萌以外哪里都不熟悉，多盘问几句，一定能问出不对。”

陈沅说完，立刻提起那术士便跑，唯恐多留一刻被人逮住。

在讨论此计的时候，辛羡提出过一个问题：怎么确保狐妖们就在葭萌县城之中？

它们都已经化成人形，哪里去不得？便是遁迹山林之中，也几乎不可能被外人找到。

但卫桓很笃定：“它们一定就在葭萌县城中。”

他道：“术士也好，吕氏也罢，蓄养这些狐妖，本就是为充作造反之用，便似天子治军，你会让自己国家的士兵四处逃窜，藏在连你都有可能找不到的地方吗？”

答案当然是不可能的。

聚集这些狐妖的人，对狐妖有所图，他们远比窦洵等人更加担心狐妖逃走。所以这些已经化为人形、可以在事实上隐藏进人群之中的狐妖，一定会被术士们设法更加严格地控制。

留在官邸中是不可能的，未免太明显了，最大的可能便是在葭萌县城中集中管制，再由经过葭萌的术士们带走。

葭萌这地方，往来的陌生旅客不能说少，但即便是再陌生的过路人，对自己的来处也必然能说得一清二楚，而这是刚刚化形的狐妖们无法做到的。

同时，陈沅为了防止打草惊蛇，也给自己的话留了个漏洞，只说她有办法令这些狐妖现原形。

狐妖们窃气成功，人身稳固，除非死了，否则无法现狐身，世上又有哪个捉妖师敢杀一个无法被确认为妖的“人”？只怕杀完以后第一个伏法的就是捉妖师自己。

陈沅并没有把狐血这个关要说出去，百姓们口口相传，也只会盯着她说的生人不放，因此便可给狐妖那一方某种错觉——

这所谓的捉妖师，是个江湖骗子。

毕竟在大街上拿下一个模仿狐狸的人，能蒙住一部分人，但骗不了狐妖们自己。到底谁是狐妖谁不是，它们还能不知道？

那所谓的捉妖师，怕就是个准备浑水摸鱼来葭萌捞上一笔便跑的江湖骗子，顶风作案胆子是肥了些，却不见得有什么真本事。只偏偏她提醒百姓提防生面孔，倒误打误撞给它们找了点麻烦来。

不过这也不算很大的问题。

“葭萌百姓们还在恐慌的时候，一定会把这些对答不出来处的生面孔找出来。但此时的狐妖，为了不提前暴露，不会反抗得太过分。”

陈沅一边分析，一边问卫桓：“如果你是这些狐妖，你会怎么做？”

卫桓淡淡道：“我会什么也不做，直到那些助我化形的人，来把这次事端解决。”

这就是狐妖们的想法。

既然已经为了化形之便，必须为人所用，既然眼前的乱子还算不上危险。

那它们当然会伪装得和任何一个无辜的凡人一样，什么也不做，等着官府来替它们解决一切。

当他们再次来到葭萌县城的时候，葭萌百姓已经再一次闹到了官府门前，群情激愤，让官府彻查那些被揪出来的、来历不明的人。

这些人中，当然也有无辜路人的，但无辜路人的表情跟狐妖可不一样。

陈沅趴在房顶上看了一会儿。

真正的无辜路人，慌乱，恐惧，并且难以抑制地委屈、愤怒。

狐妖会模仿这些真正的路人的表情，如果装得够像，陈沅也分辨不出。

所以陈沅带来了——薄望。

“薄望，你仔细看看，哪些人的情绪是真的，哪些人的情绪是装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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