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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哪一个?”锦奕问。
“苏岐。”
锦奕扶着她坐上软榻,自己也坐到另一侧,想了想才道:“苏夫子博学多才,脾气秉性也好,是个好人。”
“他教习你的时候,可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?”
“不对劲?”
“就是一些反常之处,细枝末节的也算。”
锦奕冥思苦想一阵,只道:“平日里倒是没有,只是孩儿想起一事。”
他说:“去年除夕前夜,苏夫子染病休沐,让孩儿自行研习,却不知为何,将《通志》换成了《世说新语》。”
说到这里,他面上多了些愧疚,咬着唇道:“孩儿…孩儿就是看到上面的故事,这才…才在家宴上顶撞皇叔的。”
《世说新语》。
世说新语……
姜思菀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她也想起那日的场景,冲天的血光弥漫在慈宁宫内,她的季夏倒在她怀中,脆弱的即将死去。
她当时也有过疑惑,却只以为是《世说新语》比《通志》更易懂些。
是苏岐吗?
他那日恰感风寒,躲开了那场屠杀。
是他故意所为吗?
还有兵部的资料,两次,她问过苏岐两次。他明明早已整理成册,为何要骗她?
姜思菀忽而按胸弯腰,一阵干呕。
锦奕吓了一跳,忙问她:“母后怎么了?”
“无事。”姜思菀抹了抹唇,声音发冷,“今夜无课,你先去箭庭再练一会儿射艺,等到你平日快要睡下的时辰,再回慈宁宫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姜思菀喝道:“去!”
锦奕今日练了半晌马术,身子颇累。他原想继续反驳,可一抬脸,便瞧见他母后神色冰冷,似是在酝酿一场极致的风暴。
他缩缩脖子,不敢再说,只点点头。
夕阳西下,慈宁宫外的天空不断变化,最终凝成一片落霞,血红一片。
苏岐身披藏蓝布袍,长身玉立,自残阳余晖的包裹中缓缓踏入慈宁宫。
他修长的手掌中握了一瓶瓷瓶,自然地走进殿门,撩开轻帐。
他没有问她为何离开,而是道:“这是太医院太医所配的跌打药,效果甚好。娘娘伤的虽不算重,也需得注意休养,每日一涂……”
他原想将瓷瓶放上小桌,目光一扫,看到姜思菀手边的那叠纸时,却徒然顿住。
室内骤然陷入沉默,落针可闻。
见他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,姜思菀深呼吸一口,声音干涩,“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?”
苏岐顿在半空的手掌重新回落,他放下瓷瓶,只道:“正如娘娘所见。”
姜思菀心中最后那抹希望也随他这句话而破灭了。
她闭了闭眼,又问:“除夕前夜,你是主动染病,又故意给锦奕那本《世说新语》吗?”
“……是。”
姜思菀抬眸,眸光明明灭灭,细密地落在苏岐脸上。
她想看清他的表情,看清面前这个人真正的面目,为何同他相处这么久,她从未真正看清过他?
然而她又失望了,苏岐面无表情,他的眸子和唇角都低垂着,相比起她心中的惊涛骇浪,他平静得如同木偶。
她透过面前的那个苏岐,看到他在慎刑司内咬牙切齿的模样;看到他站在海棠花下眸光颤动的模样;看到他喝醉酒后,看向她时,如珍如宝的目光。
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?!
或许都不是,那皆是一个个假面,他需要时则会戴上,诓骗她,引诱她……
她眼中一酸,声音带了些颤抖,她问:“你是李湛的人?”
苏岐这次回答得很快,他道:“不是。”
“那……为什么?”
为什么啊?苏岐。
苏岐目光落在地上,唇角紧抿,袖下的那双手紧紧攥着,几乎要掐破手心。
他沉默良久,发出一声嗤笑。
“为什么?”他抬眸,眼角微红,声音刻意带上些尖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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