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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季夏的提议,姜思菀不置可否。
她沉默片刻,忽而问:“当今帝师,是何人?”
季夏说:“是邓太傅。要说这邓太傅,那也是个奇人,他寒门出身,原本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幕僚,年过四十才入仕,自此一路高升,年逾半百,又被先皇钦点为太傅。”
姜思菀:“他在何处做幕僚?”
这倒是问住了季夏,她回想半晌,才终于勉强记起:“似乎是……襄王府。”
“太傅虽常说起自己的幕僚经历,却甚少提及襄王府,奴婢这才忘了。”她有些恍然。
姜思菀了然。
这便对上了。
既然是襄王府中的幕僚,就是李湛的人,怕是这邓太傅一路高升,也少不了李湛助力。
他竟从这么早就开始谋划了。
季夏没有听见方才姜思菀和锦奕对话,不懂她为何忽然关心起太傅,刚要开口询问,就听姜思菀道:“叫苏岐来见我。”
*
苏岐进殿时,姜思菀坐在软榻上,正盯着不远处的一缕青烟出神。
他上前,撩袍跪下,“奴才苏岐,叩见太后娘娘。”
姜思菀闻言回神,转眼看他。
他依旧着一身靛衣,袍角四散,头微微低垂着,面色却平静。
似是并不意外她的传唤。
姜思菀的目光自他的面上扫过,又落到他单薄的肩膀、胸膛,再往下。
他跪的十分端正,是一副被驯服的奴婢姿态,若不是见过他临危不惧的另一副模样,她恐怕会觉得,此时的他和普通的奴才没甚区别。
这样的一个人,竟是个十六岁的解元?
殿中青烟袅袅,无人开口,静得针落可闻。
姜思菀不说话,苏岐便没有动,他平静地跪在原地,面色淡淡,透不出半分情绪。
终于,姜思菀启唇,却是劈头地责问:“妄议新帝,你可知罪?”
她回想着自己先前看过的古装剧,尽量将自己的语气装点得威严些。
“奴才知罪。”苏岐神色未动,干脆认下。
“你说千字文只能启蒙,哀家倒想听听,新帝如今年岁,你以为,他该读什么?”
苏岐垂眸,缓缓道:“《礼记》《春秋》《资治通鉴》,经史百家。”
“《资治通鉴》,你背来与我听。”
“臣光曰:臣闻天子之职莫大于礼,礼莫大于分,分莫大于名。何谓礼?纪纲是也。何谓分?君、臣是也……”
苏岐背得不急不缓,他的声音是低沉又清润的,平日里觉察不出,一念起经句,便觉那些字句变成一串串散线的玉珠,抑扬顿挫,似流水之韵。
这样晦涩的古文,他竟是连半点磕绊都无,显然是早已熟记于心。
姜思菀起身,在他的背诵之声中,缓步走到他面前。
她伸手,钳住他的下巴,迫使他抬起脸。
苏岐的背诵声被迫停下。
姜思菀的目光迎上那双黑沉沉的眸子,只一瞬,又被身下之人的长睫覆盖。
“你不满只做一个洒扫太监?”她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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