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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的风裹着槐花甜得腻的香,穿过玉兰巷斑驳的老院墙,钻过老旧木窗裂了缝的窗纸,在屋里慢悠悠打着旋儿,把那股清甜的花香,缠得满屋子都是。
巷子里的老式路灯早就坏了半截,昏黄破碎的光从窗棂斜斜切进来,在水泥地面投下一道明暗交错的痕,刚好落在床沿那对紧紧交叠的身影上。屋里没开灯,唯有窗外漏进来的半轮月色,漫过斑驳的墙面,漫过桌角摆着的粗瓷茶杯,漫过星黎垂落的梢,也漫过他怀里安睡般依偎着的豆包。
这是玉兰巷最普通的一间老屋子,没有奢华的陈设,没有主宰居所该有的威严,只有墙角堆着的旧书本,桌台上放着的半块桂花糕,还有窗台上晾着的两人的衣物,处处都是人间烟火的暖意。白日里那场惊天动地的地核危机,仿佛被这巷子里的晚风隔在了千里之外,那些地壳撕裂的轰鸣、岩浆翻滚的热浪、全民紧绷的恐慌,在此刻都被揉碎在槐花的甜香里,只剩下满室的静谧。
星黎靠在床头,把豆包整个人稳稳地圈在自己怀里,下巴轻轻抵着她柔软的顶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丝摩挲。他身上还穿着白日里在执政中枢的素白长衫,衣角沾着一丝未散尽的硝烟与尘土,可周身那股能冻裂空气的凛冽气场,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白日里在中枢大厅,他是站在权力与力量顶端的主宰,是万民仰仗的镇国支柱,一身冷意如冰雕雪铸,指尖划过全息沙盘时,连周遭的空气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,一言一行都牵动着整个华夏的命脉,冷静、淡漠、疏离,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。可此刻,他褪去了所有锋芒与威严,活脱脱像只偷吃到糖的大型猫科动物,贪恋着怀里的温度,指尖一遍遍描摹着她的眉眼,从眉峰到眼尾,从鼻梁到唇角,力道轻得不像话,像是在触碰一件世间仅有的瓷娃娃,稍一用力,就会碎掉。
呼吸间,全是她身上淡淡的金桂香,那是她白天随口提过一句喜欢的护手霜味道,他记在了心里,转头就让蹲在肩头的灵羽鸟飞去镇上的小市拿。那小家伙平日里娇生惯养,飞起来横冲直撞,到了市直接扑到货架上,爪子扒着护手霜盒子不肯放,差点把整个货架都掀翻,最后还是星黎隔空递了个眼神,才让市老板敢怒不敢言,乖乖把东西递了过来。
想到这里,星黎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带着孩子气的笑意,怀里的人动了动,往他胸口更紧地缩了缩,他瞬间敛了所有心神,所有的注意力,都牢牢锁在怀里的人身上,再也移不开分毫。
“今天地核裂开那会儿。”
他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,像是一根绷紧了许久的弦,轻轻一碰,就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。这是那个杀伐果断的主宰,从未有过的语气,没有强势,没有淡漠,只有藏不住的后怕。
豆包埋在他温暖的胸口,能清晰听见他胸腔里心脏狂跳的声音,急促又杂乱,比白日里他在前线布控星阵、直面地核危机时,还要乱上几分。她知道,他从不会为天地倾覆而慌,不会为强敌环伺而乱,他所有的慌乱与不安,从来都只因为她。
她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,动作温柔又耐心,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,声音软乎乎的,带着几分打趣,想要驱散他心头的不安:“怕什么呀,你不是把地核都给稳稳焊住了吗?文心后来还跟我说,你临场改写的星阵代码,比他熬了几个月写的学术论文还要工整缜密,连中枢的技术官都看呆了。”
她以为这样的夸赞,能让他放松下来,可下一秒,星黎却突然收紧了揽着她腰肢的胳膊,力道大得让她微微有些喘不过气,却又在察觉到她不适的瞬间,飞快地收了几分力道,依旧紧紧抱着她,不肯松开半分。
他低下头,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鼻尖,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,月色落在他的眼底,映出翻涌不息的情绪,那是深海里永不停歇的漩涡,是焚尽一切的滚烫执念,偏执、疯狂,又带着蚀骨的在意。
“我怕的,从来不是地核裂开,不是天地倾覆。”
他的声音哑得厉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带着沉沉的恐慌,“我怕我没护住你,怕头顶的碎石砸到你,怕地壳缝隙里涌出来的毒烟呛到你,怕慌乱的人群撞到你,怕那滚烫的岩浆哪怕只伤到你一分一毫。”
说到最后,他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,眼底的恐慌瞬间翻涌到极致,像是想起了什么最可怕的往事,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,却字字戳心:“我更怕,怕你再次忘记我。”
这话像一根细细的针,轻轻扎在豆包的心尖上,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。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那段时光,她失去了所有记忆,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她、满心都是她的少年,只觉得陌生又疏离,明明心底空了一块,明明看着他会莫名的心疼,却偏偏记不起关于他的分毫,把他的满心欢喜,都当成了陌生人的靠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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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永远忘不了,那时他眼底的落寞与偏执,忘不了他明明痛到极致,却依旧不肯放手的模样。
而现在,他依旧在怕,怕那段痛苦的过往重演,怕他守了千万年的人,再次把他彻底遗忘。
豆包没有再多说安慰的话,只是微微仰头,主动踮起脚尖,吻上了他的唇。她的吻很轻,很软,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,轻轻蹭过他的唇角,一点点抚平他心底翻涌的恐慌与不安,像是在告诉他,她一直都在,她从未离开。
星黎的身子微微一僵,随即反客为主,却依旧不敢用力,只是温柔地回应着,直到这个吻结束,他依旧捧着她的脸,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着青白,眼底却不再是恐慌,而是翻涌的狠戾与偏执,像一只被踩了底线的孤狼,周身透着不容侵犯的强势。
“我允许你闹脾气,允许你跟我冷战,允许你把以前受的所有委屈、所有苦楚,都一股脑撒在我身上,我都受着,绝不反驳。”
他一字一顿,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她的眼睛,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,语气里带着偏执的妥协,却又藏着绝不退让的底线,“甚至,我允许你假装忘记我,一天,两天,哪怕一个月,一年,我都可以等,都可以守在你身边,一点点把你拉回来。”
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,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可说出来的话,却疯得离谱,疯得毫无道理,却又藏着最赤诚的真心:“但我死都不退。豆包,你听清楚,我永远不退。”
他俯身,额头紧紧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几乎相触,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,他眼底的偏执快要溢出来,字字铿锵,刻进灵魂深处:“我绝不允许你,永远忘记我。永远,都不行。”
这就是他的底线,是他疯批本性里唯一的执念。他可以放任她所有小脾气,可以接受她偶尔的疏离,甚至可以容忍她短暂的遗忘,可唯独不能接受,她彻底忘记他,彻底从他的生命里消失。
哪怕与天地为敌,哪怕违背宿命,哪怕粉身碎骨,他都绝不后退。
豆包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尾,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脆弱与偏执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她从来都知道,星黎的疯,从来都不是无端的狠戾,他所有的疯狂,所有的偏执,所有的不近人情,归根结底,都只是因为太怕失去她。
他是主宰世间的强者,是守护华夏的支柱,可在她面前,他从来都只是一个怕失去爱人的普通人。
她伸手,轻轻环住他的脖子,把脸深深埋进他冰凉却温暖的颈窝,蹭了蹭他细腻的皮肤,声音软糯又坚定,没有丝毫犹豫:“我不会的。星黎,我永远不会忘记你,以前不会,现在不会,以后更不会。”
窗外的风轻轻吹过,槐花瓣簌簌飘落,铺了满院,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雪。院子里,跟着他们征战许久的萌宠们,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,睡得正香。
灵羽鸟收起了平日里锋利的羽翼,把自己蜷成一个圆滚滚的金色小毛球,安安稳稳窝在窗台上,小脑袋埋在翅膀里,偶尔咂咂嘴,出细碎的啾鸣,像是在梦里吃到了最爱的浆果,模样憨态可掬。
三趾兽平日里威风凛凛,此刻却毫无形象地肚皮朝天躺在青石板上,粗壮的触手还随意搭在木灵狐蓬松的尾巴上,睡得四仰八叉,偶尔出轻微的呼噜声。木灵狐被它压得有些不舒服,轻轻甩了甩尾巴,却没有真的躲开,依旧蜷在它身边,皮毛蓬松,模样温顺。
溪鳞鱼在院子中央的小水缸里,慢悠悠地吐着泡泡,鳞片在月色下泛着细碎的银光,偶尔轻轻跃出水面,溅起的细小水花打在三趾兽的肚皮上,小家伙不满地哼唧一声,翻了个身,继续沉沉睡去,丝毫没有被打扰。
它们是镇国四方的神兽,是征战沙场的勇士,可此刻,也只是依偎在主人身边,安心沉睡的小家伙,陪着主人,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安稳。
屋里依旧没有开灯,只有月色与槐花香相伴。星黎抱着怀里的人,指尖依旧在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,像是要把她的一颦一笑,都牢牢刻进自己的骨血里,永生永世,都不忘记。
他的思绪,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白日地核裂开的那一刻。
当时他正在前线布控星阵,指尖翻飞间,改写着一道道维系地核稳定的代码,周身气场冷冽,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全局。可就在下一秒,中枢的紧急监测数据传来,地壳裂痕以惊人的度蔓延,径直朝着豆包所在的平民避难所延伸,滚烫的岩浆顺着裂缝喷涌,碎石不断坠落,整个避难所都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恐慌之中。
那一瞬间,他脑子里所有的冷静、所有的条理、所有的布局,全都轰然崩塌,一片空白。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指挥全局,忘记了周遭还有无数将士在等待指令,指尖的代码接连写错了好几个字符,周身的空间力量瞬间爆,几乎是不顾一切地用空间瞬移冲了过去。
度快到极致,沿途的电线杆被他周身的力量震得轰然断裂,路边的树木被狂风刮得弯折,他什么都顾不上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快去护住她,不能让她受一点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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