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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域的特点是,陷入这里,自我感会消失,时间和因果失效,只剩下最深的恐惧与欲望在驱动。就像那盘人生影像被粗暴打散,又被随意拼接,它会以乱序播放。
可她脑海中的时间线,分明没有断裂,没有错位,甚至因果成立,逻辑自洽……唯一的解释,只能是薛仁。
他和她一起进入了灰域。
是他,维持住了这里的结构,让本该崩散的时间,保持着线性。
他还在这里。
居然,还在这里!
他没有被春芽的团队救走!
【梦境载入完成。】
虚无被填满。
彩色灌进视野。
远处的身边的雾溪村,总是不见晴日。阴雨绵绵,大雾连天,那是她的故乡。
天外的山脊光秃秃,云层稀疏。树木无人修剪,往天空的方向疯长,无穷无尽,多么执拗。
“砰!”
一记重拳揍向薛仁的脸,他的眼镜飞出去。
“臭老鼠!瞧他那破烂样!”
一群穿着制服的男生围住薛仁,发出哄笑。
“你们闻到没?他身上的穷酸味。”
“哈哈,真臭。”
薛仁去摸眼镜,找了一阵,发现它浸在泥坑里。
为首的高个子男生从他身后猛地踹了一脚,随即,又有几只脚跟上,顺便把眼镜踢得更远。
“穷人就该跪在地上。”
“爬两下给我们看看啊,哈哈。”
薛仁一言不发,单方面地挨打。没有反抗的余地,不觉得疼痛,被欺负了太多太多年,他早就习惯了。
树上的杨育抓着杨小雪,就像,她抓着自己的这份幸运得来的清醒,不肯放手。
她死死盯着薛仁。
那张脸,好年轻。
那个人,好好地活生生地站在那儿。
他傻透了。明明说,再见面会杀了她的。
如今被围殴,从神坛走下,跟她一样身处灰域。他对状况一无所知,成为一个被欺负的普通的高中生。
这是哪门子的恨呢?把自己的全部,都搭进去了。
她想喊他,想马上跑过去抱住他,她想跟他说的话有一万句,一百万句。
心脏抽痛,她被彻骨的思念折磨,浑身发抖。
他也不好受。
在羞辱与拳脚下,薛仁眼中,情绪凝固。
麻木的视线抬起,越过人群,转向天空那片繁茂的树丛。
他与她四目相接。
杨育决定,终止他的苦痛。把握着雪人的那只手收进口袋,她从树上一跃而下,动作利落。
“停手吧!”
孤身,她站到那群人渣的面前。
高个子男生踹了踹泥地里的薛仁:“是你的救兵吗?”
“是。”
抢在他开口前,她先说。
“我是来救他的。”
带头大哥上下打量她的小身板,嗤笑:“就凭你?”
“就凭我。”
她的话掷地有声。
身后,双翼展开。无人能看见,她冷亮的羽翼,如霜雪凝结的刀刃,纯净而锋利,威风凛凛。
那群男生随即骂骂咧咧地撸起袖子。
一群人不要脸地围了上来。
没必要再多说,直接动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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