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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李汝亭这态度,恐怕不止是旧识那么简单。原来李总好这一口?喜欢这种看起来冷冷清清的?
“李总!李总您误会了!天大的误会!”
“齐律师!怪我!都怪我!”他对着齐霜连连作揖,“我张某人今天喝多了!灌了几口黄汤就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“齐律师,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!我自罚三杯!”
说完,他仰起脖子,将那一满杯白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。刘律在旁边看着,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,他清楚李汝亭如今愈发凌厉的手段,眼见张恨东这副拼命赔罪的模样,他哪里还不明白,这个齐霜绝对和李汝亭关系匪浅。
他快步走到齐霜身边,“小齐,快,快坐下,站着多累。今晚辛苦了。”
又连忙对旁边呆若木鸡的高芸寒使眼色:“芸寒,快给小齐倒杯热茶,暖暖胃。”
高芸寒如梦初醒,慌忙拿起茶壶给齐霜的茶杯倒满热茶。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,茶水在杯口晃荡。
饭局因为李汝亭的突然加入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热闹。
张恨东和刘律使出了浑身解数,在阿谀奉承和试图从这两位“大佛”指缝里漏出点项目业务之间小心翼翼地平衡着。
他们轮番敬酒,说着漂亮话。
李汝亭话不多,却总能轻易将话题导向他想要的方向,陈叙川更像一个饶有兴致的看客,偶尔插一两句,带着他那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和偶尔几声咳嗽,让场面不至于完全一边倒。
齐霜坐在那里,耳朵听着那些虚与委蛇的讨好话,眼睛看着张刘二人极力逢迎的嘴脸,心里却是一片空茫的平静,甚至有些倦怠。
严雅文出去接那个电话已经很久了,还没有回来。不知道是什么要紧事。
齐霜突然觉得空气有些闷。
包间里暖气和酒气、饭菜气、香水味、还有无形的压力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着她的脑门。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高芸寒,高芸寒也正看过来,眼神是同样的疲惫。
齐霜在桌下轻轻捏了捏高芸寒放在腿上的手背。高芸寒微微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,也回捏了一下她的手。
齐霜松开手,对着刘律的方向轻声说:“不好意思,我去下洗手间。”
刘律正全神贯注地应对着李汝亭,闻言只是匆匆点了点头,连看都没看齐霜一眼。张恨东更是完全没注意。
只有陈叙川,目光往这边飘了一下,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些但什么也没说。
她轻轻带上门,将里面的觥筹交错和虚情假意关在身后。
齐霜她走进一个卫生间隔间然后关上门,并没有真的需要,只是站在那里,在静静待了几分钟后眼看时间差不多了,走到洗手台前用手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。
她看向镜中的自己,用手指将那些凌乱的湿发仔细梳理到耳后。做完这些她擦了擦手,转身走了出去。
就在快要走到包间所在的转角时,她的脚步顿住了。
转角处的窗边,站着一个身影。
旁边是巨大的盆栽绿植,光线也比主通道暗一些。那人背对着她,面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指间夹着一支烟,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,又被窗缝里渗进来的夜风吹散。
齐霜知道,避无可避了。
他在这里就是等着她的。
齐霜走到距离李汝亭大约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,没有再靠近。
李汝亭听到了她的脚步声,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将指间那支燃了一半的烟凑到唇边,又吸了一口,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,背靠着窗台看向她。
没有寒暄,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什么时候回的北京?”
“有两三个月了。”她说。
李汝亭闻言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。他抬起夹着烟的手又吸了一口,烟雾袅袅升起,隔在他们之间。
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李汝亭忽然嗤笑了一声:“怎么混成这样?竟然被张恨东那种货色逼着敬酒?”
齐霜无所谓地笑了笑。
“走出学校,变成打工人都不容易,混口饭吃罢了。”
“混口饭吃?”李汝亭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他看着齐霜那副平静无波,仿佛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,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突然就窜了上来。
“你原来那股傲气劲儿呢?”他盯着她的眼睛,“还是说只对我傲气?”
齐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,“早就让工作和生活蹉跎得没有了。”
李汝亭看着她,然后将烟蒂按灭在旁边绿植盆栽旁搁着的烟灰缸里,他又找了个话题:
“怎么想到回北京了?”
怎么想到回北京了?
齐霜突然一股无名火气,来得又快又急。
“我大学就在北京读书,怎么就不能回北京了?”
“偌大的四九城,”她一字一顿地说,“又不是你李汝亭一个人的!”
李汝亭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反应,被她这夹枪带棒的话怼得愣了一下。
几秒钟的错愕之后,李汝亭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像是被什么戳中了一样低低地笑了起来。先是喉咙里发出一点闷响,然后笑声渐渐扩大,他笑得肩膀都微微抖动,刚才那股烦躁似乎也在这笑声里消散了不少。
他一边笑,一边抬起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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