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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金娘子,又要劳烦你踏上一段苦旅了!”镇西候回首向金坠感激一笑,举目望着远处云缠雾绕的积雪群山,“该去接嘉陵王殿下回家喽!”
回到落脚的农舍,君迁扶金坠上塌稍歇,将早先温着的药端来。金坠一面喝药,一面偷偷瞥他,果见他双目帘垂,如鲠在喉。她搁下药碗,冷不防地问道:“你与我一同去么?”
君迁一怔,苍白一哂:“你想我去么?”
“想,当然想。”金坠扑进他怀里,紧紧搂着他,“困在山里的时候,每天一睁开眼我都想,倘若今后还能再见到你,无论走到哪里,我都再不要与你分开了……再不要分开。”
他将她紧拥在怀间,颤声道:“那便不要回去了,好不好?”
金坠叹息一声,抬眸望着他,正色道:“君迁,你听好。在这世上,没有一座山能将我们分开。我很确信。”
她笑了笑,复又将脸轻贴在他心口上,温柔而坚决地说道:
“我们一同回去,摧毁依果枯,救出阿罗若和南乡先生他们。然后我们便离开这里,再也不回来……我向你保证。这是最后的一座山了。”——
作者有话说:大家都会平安的!
第155章多歧路世间再无嘉陵王
是日晌午刚过,镇西候方平亲率川蜀精兵会和大理兵马九百余人,举兵向着哀牢群山南麓最外侧的一座山峰进发。
他们驻扎的村落距山口尚有数十里远,众人于午后启程进山,日落前翻过了白雪皑皑的外峰,抵达了一处冰封的溪谷。两日前,金坠在乌蛮少年赫火的陪伴下带着云弄峰的孩子们逃出山寨,正是在此遭遇一场暴风雪,被迫停下扎营。
彼时前路未卜,她发誓倘能平安逃出去,有生之年再也不要回到这里,不想那么快便又重返故地。好在这一回,身旁不仅有援军相助,更有君迁的陪伴。
联军派出斥候查探之后,便依照计划兵分四路设伏于溪谷周遭的山林中,合围了这处出山必经的门户。金坠君迁随镇西侯在南面的一座林坡间驻扎下来。
暮色四合,山中一片寂静,溪水都结了冰,只听见寒风沉闷地摇着树林,发出簌簌的低鸣,似在念咒驱逐他们。
樊常说过,合成依果枯需七个日夜。金坠正是七日前从山寨中出逃的,算来毒药已炼成了。哀牢人此前遭了一次挫,急于下山投毒,此刻定已举兵出寨了。他们只需在此静待,便可在出山前将之截住。
为防敌人发现,他们没有生火,仅凭几块会发亮的溪石照明。天虽未飘雪,却阴寒刺骨,蹲伏于黑暗里不免教人心烦意乱。
方将军问道:“金娘子可知他们何时会经过这里?”
金坠轻语:“苏尼长老说过,满月之夜,七星连珠,依果枯方可生效。他们定要赶在那时出山来的。”
“子夜过后便是十五了……这天色可不像会出月亮的样子。”方将军抬头望着阴云密布的夜幕,蹙眉道,“预计将有多少敌人?”
金坠思忖道:“先前有一批出征的哀牢战士们中了毒,损耗了不少兵力。寨中还要有人留守,此行出山来的想必不会太多,至多一百人。”
一旁的副将道:“我们加上大理兵马足有近千人,怕什么?”
另一名将士道:“需当心那个匪首鬼罗刹。都说那是滇中最厉害的匪首,吃人不吐骨头!我真好奇,金娘子独自一个弱女子,是怎么在那鬼地方撑了那么久?”
“我并非独自一人。”金坠淡淡一笑,握住身旁君迁的手。他自进山后便未发一言,一路蹙眉默默紧随她。她自知他在担忧什么,不知该说什么减轻他的忧思,便只紧紧依偎着他。
方将军望向金坠:“不知嘉陵王殿下会来么?”
金坠蹙眉:“哀牢人十分谨慎,许会先将殿下留在寨中,待投了毒,再接他出山……”
就在此时,一名斥候匆匆来报。方将军面色一沉,示意众人噤声,低低道:“来了!”
众人屏息凝神,伏低身子。从密林中眺去,只见溪谷边火光闪烁,一小队蚂蚁似的人马徐徐而来,领头的正是戴着黑鹫面具的女头人沙壹姆。金坠认出了哀牢战士们的装束,向方将军点头确认。
方将军知道嘉陵王容貌已毁,忙问金坠:“殿下可在其中?”
金坠极力张目辨认,摇了摇头:“天太黑了,看不清楚。”
方将军目测一番,皱眉沉吟:“人太少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埋伏在对面的大理人的火弩箭雨已纷扬直下。方将军未料到他们如此鲁莽,厉声喊道:
“毒药!先毁毒药!”
无数火弩流星一般落向溪谷。哀牢人遭到突袭,一片慌乱,在领队的指挥下举盾围成圆阵,死死护住队伍中央驮马背负的一口雕着鹫首的大黑鼎。将士们眼前一亮,指着那口黑鼎大喊:
“在那里!毒药在那里!”
方将军按兵不动,埋伏在对面山头的上百大理兵马已长驱直下,包围了溪谷边的哀牢人。双方短兵相接,哀牢战士不足五十人,很快败下阵来,丢下那口黑鼎而逃。真应太子下令追击,兀自带了一队人马围住了那口被弃在雪地里的鹫首黑鼎。在山头观战的方将军蓦地一个激灵,高吼道:
“不好!快退开——”
话声未落,只听一记巨响自溪谷边传来,俄而硝烟滚滚,火光熊熊,霎时人仰马翻,血肉横飞——那黑鼎中盛的根本不是毒药,而是满满当当的硝石!
“我们中计了!”
幸存的大理士兵们一片鬼哭狼嚎。太子吓得面色煞白,僵在原地。普将军策马上前护住太子,嘶声道:“撤退!快快撤退!”
黑烟四起,火光如血,映照着散落在雪地上的无数断肢残臂,形如地狱。须臾烟火渐散,远处雪雾蒙蒙的林中忽出现一匹白马。马上一人玄袍黑面,徐徐踏雪而来,如入无人之境。
真应太子如梦初醒,举起火弩朝向来人,怒喝道:“邪祟!”
“住手——那是嘉陵王殿下!”
金坠远望见来人,起身疾呼。不待她奔过去,燃着烈焰的箭镞已飞向元祈恩,擦身而过,焚毁了他衣袍的一角。
“护驾!”方将军大喝一声,带着将士们策马飞奔下山谷,向大理人喊道,“都退下!勿伤嘉陵王殿下!”
真应太子警惕道:“他蒙着面,谁知他是不是真的!喂,将你的面具摘下来!”
元祈恩置若罔闻,兀自端坐于白马之上,静如雕像,周身似散发出一种冰霜般的寒气,使得众人不敢上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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