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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:“你进去吧,他醒了。”
这下,舒澄没有了继续停留的余地,她轻点头,踏进病房。
抬眼的刹那,她就对上了贺景廷的视线。
那双深邃的黑眸是清明的,跨越大半个病房,定定地注视着她。
舒澄下意识地垂下了目光,慢慢走到病床边坐下。
贺景廷依旧虚弱,脸色霜白着,面罩已经取掉了,却不得不持续地吸鼻氧。
他倚靠在半摇起的床头,连呼吸都有些费力,目光却一寸不移地落在她身上,仿佛生怕闭上眼她就会消失一般。
而后,他忽然像意识到什么,艰难地抬起手,想要将开敞着的病服合上——那里露出了胸口的伤疤。
舒澄瞬间心里涌起一阵酸胀,拉住了男人的手腕:“不用藏,我……我都知道了。”
贺景廷的瞳孔猛然颤了颤,神情如同被定格般,僵在了苍白的脸上。
“为什么一直瞒着我?”
她轻轻眨眼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贺景廷却久久不答,垂在床边的手攥拳,喘息略微急促起来,只是沉默地看着她。
半晌,舒澄勉强弯了弯唇角,去打开桌上的鱼片粥。
他病着,才刚刚醒来,或许不该此时提起这么沉重的话题。
她温声说:“你从昨天到今天……都没有吃东西,这样一直输液,胃会受不了的,多少吃一点吧。”
鱼片粥还温热,煮得软烂,雪白的大米几乎和鱼肉黏在一起。
很清淡,只有一股浅浅的米香。
小勺无声地轻搅、散热,舒澄舀了一勺,抬手喂到贺景廷唇边。
他喉结轻轻滚动,将薄粥咽下,眼神却不曾落在碗里,只一直怔怔地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。
然而,粥没吃下几口,贺景廷就难受得厉害,冷汗止不住地淌下来。
还是舒澄先发现他的不对劲,放下勺子:“怎么了,是不是吃不下了?”
他来不及摇头,就已经伏在床边,对着垃圾桶吐得撕心裂肺。
一边呕吐,一边剧烈地呛咳,最后整个人脊梁都软了,被舒澄拼命扶住,才没有一头栽下床。
贺景廷低垂着头,哪怕已经吐到只有清水,还在无法自控地干呕、闷咳。眼神几度失焦,喘得上不来气,浑身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小,几乎要昏厥过去。
那痛苦的声音,舒澄光是听着,都无比心悸。
“忍一忍,这样太伤身体了,不能再吐了!”
她勉强把人扶起来,让他前倾着靠在自己身上。
这还是两人刚结婚那会儿,她曾听中医说的,这样的姿势能减少压迫,让气喘的人舒服一点。
贺景廷急促地喘息,下巴嗑在她颈窝,昏昏沉沉地发抖。薄唇紧紧抿着,压抑住咳嗽的冲动。
舒澄不敢贸然动作,只轻轻地间或抚一抚他的后背。
短短几分钟,单薄的病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,贴在紧绷的脊背上。
好一会儿,她才感觉到贺景廷缓过来些,肩膀渐渐颤得没那么厉害。
“好些吗?要不要叫医生来?”
他极轻地摇了下头。
第59章潮湿
阴雨连绵的傍晚,寂静在病房里蔓延。
贺景廷高大的身躯久久脱力地伏在舒澄身上,双眼湿淋淋地半阖着。青白的手指垂在床边,缓慢地蜷了蜷。
她换了一件杏白的大衣,柔软而温暖,垂落的发丝蹭在他脸侧,带着洗发水的馨香气息。
他好想……就这样死掉。
舒澄担心:“你吐成这样胃里都空了,我去找护士加一点药……”
“澄澄。”
贺景廷忽然短促地开口,气息仍有些紊乱。
“车是我开的,也是我带你去奥地利,这些都与你无关……不要内疚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嘶哑地沉下去,“也……不必可怜我。”
舒澄怔了下,轻声否认:“我没有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她看着他躺在病床上无知无觉昏迷、辗转的样子,其实心疼得都快碎了。
这时,走廊上远远传来药品车经过的声音。
舒澄想要扶他先躺下,去叫护士,肩膀往后扯了半寸:“你还病着,先不要想这么多……”
下一秒,她却被猛地拽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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