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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很快变成虚无,混混沌沌的,仿佛一个温暖的茧房。
走廊上传来隐约嘈杂声,遥远得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。她眼帘颤了颤,
最终丝毫没力气再睁开,就这样昏睡过去。
昏暗中,只剩那床头柜上的半杯水里,飘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红。
越散越淡,最终慢慢消失不见。
不知睡了多久,舒澄醒来仍是虚弱的。
护工送来的晚餐搁在床边,那杯冷去的水已被换掉,氤氲的温热雾气。
她吃不下,一眼没看餐盘里的东西,只轻声让端出去。
护工听话尽责,利索地端走,不会再像张妈那样,一遍遍心疼地劝她多吃一口。
明天就是外婆的葬礼。
舒澄望着夜色,有些恍惚。
烧退了,额上渗出薄薄的汗,身体里好像被剜去一块,空落落的。
过了一会儿,又或许是很久,病房门再次被推开,露出走廊是一丝微弱的光线。
是陈砚清进来例行查房。
舒澄合上眼睛,气息放轻,假装睡着。
耳边传来细微的声响,签字笔在纸上摩擦,新的药水挂上输液架,轻轻晃动。
陈砚清像是早就看出她装睡,却也没有穿戳,只是拉上薄帘,示意跟随的女护士单独为她检查伤口。
没有感染的迹象,缝线也愈合得不错,在那可怖狰狞的裂口上,边缘已长出一点点淡淡的粉色。
拉开帘子后,舒澄轻声说:“陈医生,我想明天出院。”
淡淡的客气和疏离。
陈砚清戴着医用口罩,只露出一双镜片后的双眼,看不清神色。
他答非所问:“下午你跟他说了什么?”
她蹙眉,用沉默来抗拒任何与贺景廷有关的话题。
“他也受伤了。”
病历夹合上,金属卡扣发出清脆细小的声响。
陈砚清平静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责备。
半晌,舒澄面色苍白,漠然地垂下眼帘。
她极轻地应了一声:“我知道。”
明明御江公馆的家里就有全套医疗设备,他之前病得厉害,也没见来过医院。
如今人看着没什么大碍,至于住院吗?
那大衣里的病号服,像是故意漏出来的。
如今又让身边的人来施压?
又是这招……
她已经彻底疲乏了。
月光浅浅地洒在病床上,如同覆了一层寒霜。
舒澄倦怠至极,似乎不愿再对话地重新合上双眼,散发出淡淡的抵触。
陈砚清攥着空药袋的指骨泛白,深深蹙眉。
她分明不知道。
他永远忘不了,自己赶到时,贺景廷躺在手术台上,是如何无知无觉地呛出大片鲜血。却在几度痛醒、意识模糊时,含满血的唇齿相碰,喃喃地重复“不要告诉她”。
肋骨开放性骨折,穿透左肺,那角度但凡再偏半分,插.进心脏……
即使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。
两次开胸,术中急性大出血,不得已切除了左下肺叶,在ICU待了三天才保住性命。
结果这他没日没夜从阎王手里抢回来、刚清醒没几天,连床头摇起来都气闷吃力的人。
竟只因听到陈叔一句,她想见他,就要求拔去输液针和氧气罩下床!
好说歹说,又或许是实在坚持不住。
贺景廷默许了坐轮椅、挂着药瓶推到病房门口,却还是固执地摇摇晃晃站起来,要一个人走进去。
结果只进去了十分钟,出来时人就不行了。
轻飘飘地倒下去,他痛到无意识抽搐,瘫软的身体两个男医生都架不住……
刀口撕裂,血顺着裤脚滴在洁白的瓷砖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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