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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默本质上是另一种高高在上,轻易将人隔绝开来,不容拒绝的余地。
夜深人静,腿上细细密密的疼漫上来,额前浮起薄薄一层汗。
舒澄抬手按了呼叫铃,来的却不是陈砚清,而是一位陌生的女医生。门口一直守着的陈叔也跟进来,紧张地候在一旁。
她略有失落:“陈叔。”
车祸后第一次开口说话,喉咙里传来干裂的刺痛,声音也丝丝拉拉的。
陈叔立刻上前,微微躬身:“夫人。”
舒澄视线越过他身侧,落在那空荡荡的病房门外。
那双曾经温软如春水般的眼眸中,此刻只剩下淡淡的空洞和执拗。
她极轻道:“我要见贺景廷。”
一字一句,清晰地砸在寂静的空气中。
陈叔为难:“夫人,现在恐怕不方便……”
凌晨两点,确实不是一个合适的时间。
舒澄虚弱的声音跌落:
“那他人在哪里?没来过医院吗?”
陈叔的头垂得更低了,额头渗出一层冷汗。
为贺家效力近三十年,他太清楚贺景廷的规矩,尤其是自消息被全面封锁,又有陈医生的叮嘱在前。
他承担不起任何刺激到病中夫人、或泄露消息的后果。
只是,那关于贺总伤重的模糊风声,如同千斤巨石,沉重压在心头。
“抱歉,夫人。贺总的行程一向是机密,我确实……不了解。”
他只能给出一个最稳妥、安全的答案。
这干涩的声音飘散在空中,病房里久久死寂。
不了解?
最贴身的管事兼司机,会不知道他的行程?
舒澄唇角微弯起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,巨大的失望和冰冷在心头漫开。
什么时候,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,也用来敷衍她了。
贺景廷果然是在躲她。
明明答应了离婚……现在不愿认账了?
悲哀莫过于心死,她疲于和他玩这场荒唐的游戏了。
“转告他,如果不来见我……离婚诉讼会直接寄到他办公室。”
说完,舒澄不再追问,也不看任何人,兀自轻轻闭上了眼睛,苍白的唇喃喃道,
“医生,麻烦你……给我多加止疼药吧。”
不一会儿,颤栗的神经被抚平,双眼终于昏昏沉沉地合上。
这一夜,舒澄却依旧睡得极不踏实,整个人像浸泡在透明的水中,荡荡漾漾,难以安宁。
女孩侧蜷起来,如海藻般的乌发散落枕间,蹭得凌乱。
而寂夜漫长,九楼抢救室的灯光彻夜通明。
刺耳的监护仪警报如同催命符,在密闭的空间里嘶鸣。心跳曲线一度跌下,红灯疯狂闪烁。
冰冷的电极片紧压在男人宽阔却毫无生气的胸膛上。
“滴滴滴——”
除颤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啸叫。
强大的电流瞬间贯.穿,他身躯在冲击下骤然挺起,又无力地、重重砸回冰冷的手术台。
颀长脖颈以一种脆弱到极致的姿态后仰,无知无觉。
高挺鼻梁被呼吸面罩紧紧压迫,随着一次次砸落、抽搐,血沫从口中喷溅,星星点点。
……
*
第二天清晨,舒澄去中心医院的太平间,见了外婆最后一面。
太平间里阴暗、冰冷,寒气森森,到处反射着金属无情的光泽。
周秀芝静静地躺在停尸台上,白布从头到脚盖着。
医生委婉询问,家属是否要再见一下亲人。
姜愿心疼,更怕她会情绪崩溃,小心翼翼地拉了下她的手:“澄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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