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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与师妹也是第一次踏足这黄沙大漠,对于方位辨认,实在无能为力。”姜风闻言,很干脆地摇了摇头,表示无法提供方向上的帮助。他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慧心和尚,这位佛门高足常年在大漠中行走、救人,理应更熟悉环境,“慧心大师,您常年在沙漠中游历,不知可有办法辨识方位,或者知晓附近最近的绿洲、城池在何处?”
慧心双手合十,略作沉吟,坦诚道:“阿弥陀佛。贫僧虽行走大漠,却也不识得前往‘铁沙城’的具体路径与方位。”
此言一出,赵德明眼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黯淡下去。
然而,慧心话锋一转,继续道:“不过……贫僧在碧落城修行日久,于城中佛殿留有供奉香火,自身亦修行有感应愿力法门。冥冥之中,可大致感应到碧落城所在的方位。虽无法精确指引路径,但保证方向不错,应是可行。”
他看向赵德明,提议道:“赵施主,灵舟既已迷失方向,与其在茫茫沙海中乱闯,不如……便朝碧落城方向行进如何?至少,那是一个明确且相对安全的目标。”
“碧落城……”赵德明眉头紧锁,快在心中盘算起来,“此地距离碧落城,直线距离怕也有二十几万里之遥!以灵舟目前残损的状态,度最多能维持原先的三四成,而且无法长时间全行驶,否则阵法可能彻底崩溃。如此一来……起码需要三个月,甚至更久,才能抵达!这还是在一切顺利,不遭遇任何意外的情况下!”他的语气充满了担忧,三个月穿行未知的沙漠,风险实在太大。
“时间或许不是最大的问题。”姜风冷静分析道,“船上乘客大多为修士,即便低阶,对辟谷、耐寒暑也有一定基础。只要灵石、丹药补给能够支撑,航行半年也无妨。关键是方向正确,且能避开大的危险区域。”他看向慧心,“大师能感应方向,已解决了最核心的难题。至于途中可能遇到的风险……我们小心应对便是。”
赵德明听着两人的话,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在篝火旁惊魂未定、却已将希望寄托于他们这些“高阶修士”身上的幸存者,心中天人交战。最终,他一咬牙,做出了决断:“道友言之有理!没有目标乱闯,死路一条;有了方向,哪怕路途遥远,也有一线生机!既然如此,那我们明日一早,便朝着碧落城方向出!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途中若运气好,能遇到其他小型绿洲或过往商队,或许还能打听一下更近的‘铁沙城’方位,若能中途转向铁沙城,自是更好。但碧落城,可以作为我们最根本的退路与目标!”
方向之议,就此初步定下。
见最紧迫的路线问题有了解决方向,姜风话锋一转,从袖中取出六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,以及几件灵光黯淡、甚至有些破损的法宝碎片(红绫残片、破裂盾牌、几颗绿色珠子等),放在篝火旁的空地上。
“既然前路已定,那便来看看今日的战利品吧。”姜风开口道,“恶人谷六怪已伏诛,这是他们身上的储物袋和一些尚未完全损毁的法宝。如何分润,还需诸位商议。”
赵德明看着地上那些沾着血污的储物袋,眼神复杂,最终坚定地摇了摇头:“此番能够击退强敌,保住灵舟与众多性命,全赖三位仗义出手。赵某身为商会供奉,护卫商船本是分内之事,未能提前预警、致使伤亡惨重,已是失职。岂敢再厚颜分润战利品?这些,便由明道道友、若星仙子与慧心大师商议分配吧。”
慧心和尚也双手合十,平静地道:“阿弥陀佛。贫僧此番出手,一为阻止杀孽,二为救治伤者,乃是出家人本分。并非为求资财而来。这些身外之物,于贫僧修行无益,诸位施主自行处置便可,贫僧分文不取。”
姜风闻言,并未立刻回应,而是看向慧心,眼中闪过一丝思索,随即缓缓开口道:“大师慈悲为怀,令人敬佩。不过,在下故乡曾流传两个小故事,或许蕴含一些粗浅道理,想说与大师听听,望大师勿怪。”
他不待慧心回答,便以平静的语气,将前世记忆中的“子贡赎人”与“子路受牛”的故事,稍加改编,使其更贴合此方世界的背景:
“昔有贤者‘子贡’,于他国赎回沦为奴隶的同乡,依照律法本可领取官府补偿,但他高风亮节,拒而不受。世人皆赞其德。然其师闻之,却叹曰:‘子贡失之矣!自此之后,不复有赎人者矣。’为何?因贤者拒偿,则世人若领偿,便显贪鄙;若不领,则自家亏损。行善反成负担,故众人皆不愿再为。”
“又有勇者‘子路’,救起溺水之人,其人感激,以家中牛相赠,子路坦然受之。其师闻之,喜曰:‘鲁国之人,必将勇于救溺水者矣!’因受谢而使人知,行善非但无损,或有所得,故人人乐为。”
姜风说完,目光清亮地看着慧心:“大师,此便是我所理解的‘受而劝德,让而止善’。接受应得的回报,并非贪念,而是肯定善行价值,鼓励更多人效仿;一味谦让,看似高尚,却可能无形中抬高了行善的门槛,让后来者望而却步。今日之战,大师出力甚巨,救人无数,若分毫不取,固然彰显大师个人德行然。但日后他人若遇类似情形,是否会想:‘连慧心大师那般人物出手都不求回报,我若取了,岂非显得庸俗贪心?’长此以往,敢于在危难中挺身而出、并坦然接受应有酬谢者,或许会越来越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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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语气诚恳,并无说教之意,只是陈述一种可能:“大师今日取一份应得之物,并非为己,而是为此间‘善有善报、劳有所得’立下一个可见的榜样。这,或许也是一种‘法布施’?”
听完姜风讲述的“故事”与其中蕴含的道理,围坐篝火旁的三人看向他的目光,都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若星面纱之上的眼眸中,那份清冷之下,悄然泛起了一丝好奇与敬佩。她自幼聆听摘星峰师长传授的,多是关于星辰、虚空、大道的玄奥至理,鲜少涉及这等关于人心、世情、教化规则的辩证思考。姜风这番言语,朴实却深刻,为她打开了一扇观察和理解“红尘规则”的新窗户。
赵德明则是频频点头,眼中流露出深以为然之色。他身为商会供奉,常年与三教九流打交道,深知利益与道义平衡的重要性。姜风所言“受而劝德,让而止善”,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。修行界若人人故作清高,不取应得之利,久而久之,谁还愿意轻易涉险助人?这种务实又兼顾道义的观点,让他对姜风的评价更高了一层。
慧心和尚的反应最为明显。他先是闭目沉思了数秒,仿佛在消化、印证这番话。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目光中那份悲悯平和依旧,却多了一丝清晰的尊敬与触动。他双手合十,朝着姜风微微躬身,语气诚挚:“阿弥陀佛。明道道长,大才也!此非小道,实乃教化之言,蕴含深刻至理。贫僧受教了。”
他顿了顿,好奇地问道:“敢问道长,此言不知出自哪位先贤大德?可有出处经典?若有机会,贫僧也想寻访求教一番。”显然,这番话深深打动了他,让他以为是出自某位隐世圣者。
“咳咳……”姜风被慧心如此郑重其事地追问,不由得有些尴尬地假咳两声,含糊道,“大师谬赞了。不过是家乡流传的一些老话,也不知最初是哪位先人传下来的,觉得有些道理,便记下了。当不得大师如此推崇。”
他赶紧将话题拉回正事:“既然大师认可其中道理,那这战利品分配,大师可愿参与了?”
慧心闻言,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,不再推辞:“道长所言在理,是贫僧先前思虑不周了。既如此,便请道长主持分配吧。贫僧没有异议。”
若星也轻轻点了点头,表示听从姜风安排。
见三人达成共识,姜风也不再客气。他站起身,双手掐诀,在四人周围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内,布下了一个简易但有效的隔音与视觉屏蔽阵法。此举既是防止分配过程中宝物灵光外泄,引来不必要的麻烦,也是为了照顾远处其他幸存修士的感受——若是让他们看到几位“高人”在此刻“分赃”,难免心生怨怼或嫉妒,对赵德明和慧心的声誉也可能产生不好影响。
阵法布成,形成一个淡蓝色的透明光罩,隔绝内外。
姜风重新坐下,将六个储物袋中的灵石,全部倾倒出来,又用一个空储物袋重新装好。他神识探入,快清点,随即报出数目:“中品灵石,共计两千六百二十三块。下品灵石,三万三千一百二十块。诸位可要查验?”说罢,他将装有灵石的储物袋先递给慧心。
慧心并未接过,只是摇头微笑道:“贫僧自是相信道长。”
姜风又递给若星。若星眨了眨清澈的眼眸,声音平静:“师兄做主便是,师妹信得过师兄。”
“好。”姜风点点头,将灵石袋放在一旁,“那这些灵石,便由我、若星师妹、慧心大师三人均分。”
接着,他将那些从八怪尸体上收集到的、尚算完整的法宝一一摆开:巨力神那柄门板大小的沉重巨锤;红娘子的银色定身宝镜和几段焦黑破损的红绫残片;夺命剑客那柄寒光凛冽、品质不俗的黑色灵剑;御蝎客的幽蓝毒刺与那面已经破裂的盾牌法宝;阴火老鬼被收拢封印在一颗透明珠子里的那缕幽幽绿火,以及从其储物袋中找到的一面鬼气森森的黑色小幡;还有幻影鬼那件已经破烂不堪、但似乎仍残留些许隐匿气息的灰色斗篷。
“除了灵石,主要便是这些了。”姜风指着地上的法宝,“大家看看,是否有合用的?我们尽量按需分配,谁需要或想要哪件,便归谁。若无人需要,再商议其他处理方式。”
慧心的目光率先落在了那面鬼气缭绕的黑色小幡上,眉头微蹙,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悲悯:“阿弥陀佛。此等鬼道邪幡,以生魂祭炼,有伤天和,留之恐生祸端。贫僧想将其取走,以佛法彻底净化,度其中可能困缚的残魂,使其重归安宁。”对他来说,这不是获取法宝,而是履行佛门净化邪祟、度亡魂的职责。
“理当如此。”姜风毫不犹豫地将那面鬼幡拿起,递给慧心。慧心郑重接过,口中默诵经文,一道柔和佛光包裹住鬼幡,暂时将其镇压收好。
“师妹,你呢?可有看上哪件?”姜风看向若星。
若星的目光在几件法宝上扫过,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依旧清冷:“没有。我所修功法与这些法宝属性不合,用不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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