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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都闹市,街铺毗邻,人来人往。
位于城东的花柳一条街,虽不及富乐街三大楼气派,在京城里却颇有名声。大大小小数十家馆院,不论商贾皂吏,穷的富的,都能寻着去处。
芒种过后,天一日热似一日。未时的花柳巷却人影稀落,拉客徐娘也躲了懒,只缩在门头里拖着声哼几句词儿。
打街口晃进来一位公子,面皮白净,身子虚胖,身着水蓝织锦澜衫,一手把玩着黄玉金蟾,一手背在身后,迈着外八字,东瞧西看。
门头徐娘们甫一见客,总算提起些精神气,掐着嗓招呼。
“哟,公子快里头请!”
“好一位体面爷,您且停停步。”
一句一句迷魂汤灌下,泡浮眼塌鼻梁的平凡长相,也能奉成天人。
金蟾公子来者不拒。
小些院里的姑娘粉头们光身坐等着人挑,他撩开四角窗,过完一把子眼瘾,再摇头走人,徐娘们只得遗憾瞧着他转头去往下一家。
如此挑挑拣拣七八家后,迎客徐娘也咂摸出点味儿来了感情穿得人模狗样,是来专门“吃白食”的。
再到下一家时,那徐娘耷拉着脸,啪地合上窗,使眼色让小厮赶人。
连吃两次闭门羹,金蟾公子梗着脖子大骂,装出来的那点风度也抖落个干净。
“尽是些腌臜货,当我稀罕瞧么,呸!”
正骂骂咧咧时,胭脂馆徐娘堆笑迎上。
“公子先消消气,进来吃盏茶罢,我们胭脂馆姑娘个赛个的水灵,您慢慢挑!”
倒不是她托大,这花柳巷里,若说胭脂馆排第二,没人能称第一。
光门面就占了巷尾三四间,更有独一份儿的三层朱楼,檐角的八角琉璃花灯都比别人家多几盏。
徐娘这头把人领进门,后脚就听门房唱喏。
“贵客一位!”
徐娘心头一喜,忙让人看茶。转头不看还好,一看不得了哇。
迎面进来的人,面若冠玉,气度清疏温文。
身量八尺有余,劲瘦得当,一袭墨青褡护衬着雪青直裰,月白绦带勾勒得身形更挺拔。
手里摇着把水墨折扇,端的一副翩翩公子模样。
哪来的玉面郎君哟!徐娘暗叹,若不是她年纪在这,都想揽人入慕了。
“来来来,公子花厅里坐!”老鸨笑眯眯亲自斟茶。
原先在厅里干坐着的金蟾公子自觉受了冷落,将茶杯一搁“老板娘,坐了这半晌,怎还不见姑娘?”
“公子莫急。”老鸨笑着安抚,合掌拍了三下。
只见花厅两侧延伸而上的楼阁凭栏处,聘聘婷婷出来十来个姑娘。
个个云鬓插花,面敷胭脂,身上只松松罩了红绿纱衣,再无他物。
比起小妓馆里白花花的肉,这般朦胧遮掩更挠人心痒,金蟾公子看得浑身燥热。
姑娘们瞧见他眼里的色欲,便也半褪下衣襟,露出锁骨和润生生的乳儿。
唯独玉面公子自顾自地品茶,眼风都未斜一下。
“如何,二位公子可有满意的?”老鸨讨着笑问,话里满是对自家姑娘的自信。
金蟾公子咽了咽口水,偷眼觑向身旁八风不动的那位,暗道装象,来狎妓还一副云淡风轻。
又不愿在这人面前跌份,咳了一声搭话“兄台贵姓,头次来妓馆?若挑花了眼,在下可帮着指点指点。”
玉面公子慢条斯理放下茶杯,嘴噙笑意“在下姓曾。”
却不再接他话,只将手中折扇朝老鸨方向轻轻一点“老板娘拿些庸脂俗粉糊弄咱,怕是不够心诚罢?”
老鸨面色一滞,哎哟喂原以为是个温柔好说话的主,不想竟是个眼刁的。
“公子想要什么式的,自然都有。”老鸨捏了个银钱的手势,笑里添了几分深意。
玉面公子随手抛去一锭银子,慢悠悠说出要求“我有个怪癖,偏爱刚出壳,未染浊污的雏儿。”
“本公子也要看这头等货!”金蟾公子不甘被比下去,也甩了银子。
老鸨喜笑颜开,拢了银子挥退姑娘。引着人往三楼雅间去了。
等了约莫半刻,金蜍见身旁人仍旧一副闲闲散散样,心下暗嗤都是来逛窑子的,偏他与众不同。
原以为是个有钱公子哥,方才搭话间得知,竟只是个以卖书画为生的穷书生。
许是目光太过直白,曾越提起白瓷酒壶笑问“一杯罗浮春,远饷采薇客。金兄可要尝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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