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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一会儿,岁岁把肉干啃完了,舔了舔手指头,抬头看着陆昭衡问:“爹爹,那些人不肯说话,你生气不?”
陆昭衡低头看着女儿仰起来的小脸,火把的光映在她眼睛里,一跳一跳的。
他沉默了一小会儿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没回答岁岁的问题,只是弯腰把她从小马扎上抱了起来,让她靠在自己肩头。
小姑娘打了个哈欠,刚才还精神抖擞的,这会儿吃饱了肉干,被风一吹,眼睛就开始往下耷拉了。
……
中军大帐里,灯火通明。
一张宽大的牛皮地图铺在桌上,四角用镇纸压着。
地图上,南疆的地形画得很详细。
陆昭衡站在地图前,一手撑着桌子,另一只手拿了一根竹鞭,点在地图西边那条山谷口上。
他身边围了六七个副将,一个个身穿铠甲,脸上带着连夜熬出来的疲惫,但眼神都聚焦在那张地图上。
“南疆三面环山,”陆昭衡用竹鞭从地图南边画了一条弧线,一直画到北边,“东边是断崖,西边和北边都是老林子,山势陡峭,只有中间这一条河谷能走大部队。他们守着谷口两边的山,架上弩车和滚石,我们硬冲的话,损失不会小。”
章副将站在左手边第一个,皱着眉头看着那条河谷:“末将派出去的探子回来报过,山谷两边的山坡上布了暗哨,隔五十步就有一个,想摸上去不容易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低沉了些,“上回派出去的那支斥候,六个人回来三个,剩下三个中了蛊毒,到现在还在营帐里躺着,浑身起红疹,高热,军医说虫子钻到血脉里去了,用药逼不出来。”
旁边一个姓刘的副将接着道:“南疆的蛊毒比他们的刀枪还难对付。刀枪砍上来有个伤口看得见,蛊毒这东西神不知鬼不觉,中了你都不知道。前年西边那场仗,咱们一个营的兵在山里喝了溪水,第二天倒了一大半,就是蛊虫下了水。”
帐里沉默了一会儿。
几个副将互相看了看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陆昭衡的竹鞭在地图上点了一下,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:“所以这一仗,必须先解决蛊毒的问题。过了山口后,南疆的草木茂盛,他们随便在什么地方撒一把蛊虫,我们防不胜防。”
话音刚落,忽然听见一声小小的响声。
所有人都循声看去。
陆怀瑜站在地图的侧后方,怀里抱着岁岁。
小丫头本来老老实实窝在二哥臂弯里,手里攥着半根肉干,这会儿却把肉干往嘴里一塞,腾出一只油乎乎的手举了起来,举得高高的。
“爹爹!”她嘴里含着肉干,说话含含糊糊的,“虫子我能解决!”
帐里安静了一下。
几个副将面面相觑,章副将嘴角动了动,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
刘副将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,假装没听见。
陆昭衡手里那根竹鞭停在地图上没动。
他看着岁岁,小姑娘坐在陆怀瑜的臂弯里,一只手举着,另一只手抓着肉干往嘴里塞,眼睛亮晶晶地等着他回答。
陆昭衡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把竹鞭放下了,点了头:“好。蛊虫的事,交给岁岁来办。”
此言一出,几个副将的呼吸都停了一下。
章副将没忍住,抬起眼来飞快地看了一眼陆昭衡,又看了看那个四岁的小丫头,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没有人开口反驳。
长宁侯在军中说一不二,他拍了板的事,再有疑虑也没有人敢当面顶回去。
陆怀瑜低头看了岁岁一眼,凑到岁岁耳边,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:“岁岁,南疆的蛊虫可不是山上那些野兔山鸡啊,那是养在坛子里喂了血喂了药的,比毒蛇还难缠。你真的有办法?”
岁岁把肉干咽下去,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,下巴抬得高高的:“二哥放心!虫子再厉害也是虫子,天下万物都有相生相克,蛊虫最怕的东西我知道是什么!”
她说得理直气壮,一双大眼睛里看不到半分心虚。
陆怀瑜盯着她看了片刻。
小丫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,反而冲他眨了眨眼睛,一副“包在我身上“的模样。
陆怀瑜嘴角弯起来,轻轻笑了一下,点点头,没有再问了。
他把岁岁重新抱好,小姑娘顺手从腰间的小布袋里掏出一根新的肉干,咔嚓咬了一口。
陆昭衡已经重新拿起了竹鞭,在地图上划出了三条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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