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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锋（第1页）

李世光关在辽州大牢。不同于其他犯人，他住小院，吃穿不愁，过得十分滋润。

除了第一天暴怒作，剩下的日子，他都很平静，他广结善缘，给狱卒日日钱，的很多，直言道“我在行善”。

高进被这个没脸没皮的人折磨得够呛，他预备多手，防止李世光信上京、策反逃狱，等等，但李世光什么都不做，甚至当他解放他，他都不出去。

“我走，可以。让她来见我。”

“痴心妄想。”

他笑了:“那我便等贤王来接我。我久居南直隶，没体验过辽州风情。有牦牛肉吃，有雪莲茶喝，新奇不已，再享受几日也无妨。”

李世光仰躺在贵妃椅里，而高进站着，冷冷俯视他。

“你吃香的喝辣的，可知辽州百姓在吃什么。”

“此言差矣。”李世光道，“我花我自己的银子，我没动你的俸禄，也没动辽州粮库，我何罪之有？”

眼前人张扬跋扈，高进感到一阵乏味和茫然，这两种感觉常年伴随他，已经把他打磨得和钢铁一样坚不可摧。

“这世上最不缺蛀虫。来辽州前，我在大宁做过官，秋天田野里全是乌泱泱的蝗虫，人没有粮食，却还要供着大小皇商驻大宁享乐，那时我就想，这皇商和蝗虫一样，除不尽杀不完。”

“你想与我辩经？”李世光问。

“皇商以民脂民膏为食，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，我看你如看腐肉果蝇，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
高进走出来，远处天幕阴沉，正如他此时心情，一抹亮色打破此景，是郑秀秀坐在石阶上看天。

“站起来。没个淑女样子。”

“我不是淑女，我是女侠。”

“没见过哪个女侠席地露天，成何体统。走了！”

高进绷着脸，眉心拧成结，因为他总殚精竭虑，不过三十的年纪就有了额心纹，样子更为凌厉难测。

郑秀秀悻悻跟上他，她不怕霍忠，但她很怕高进。他身上有种杀伐果断、说一不二的狠劲。京官讲究中庸行事、和气生财，而高进和她见过的官完全不同。

“我们要怎么处置李世光？”

“我是我，你是你，没有我们。”

他大步流星，郑秀秀小跑，急得喘:“可他要娶我嫂子！”

“国法没有规定，寡妇不能再嫁。”

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话！”郑四气得跳脚，“你不是号称你一年在辽州杀一万个人，你现在怕他了？你不敢杀他？”

高进瞥她一眼，他不是耐心的人:“闭嘴。回家。”

霍忠在洗衣服，李萋捧着暖炉，贴在他旁边，她全神贯注盯着这个强壮的男人，轻声细语和他说话。

好一副男耕女织的幸福景象！高进拉长了脸，质问霍忠:“你没有家吗？整日赖在我家，你想干什么？”

霍忠把郑秀秀的衣服拧干，晾在绳上，天寒地冻，他手背红肿，显得劳苦憨厚。

高进觉得他很滑稽。

这时，李萋回头看了他一眼，那一眼轻飘飘的，正如她看李世光，好像看了，又好像没看，这态度让高进无端不舒服，他有种古怪的冲动，想让她专注、排他地看向自己，当他意识到这隐秘的想法，他被自己吓了一跳。

于是，他用更加冷硬的语气对待她:“你跟我来书房。”

霍忠立刻放下活跟随。他简直跟条狗一样！高进越恼火。

“只你一个人。”他强调，“我有事单独问你。”

他鹰隼般观察两人的反应。她安慰地对霍忠摇摇头，霍忠满脸担忧，像慈母心疼孩子被教书先生打手，男女相视含情脉脉，仿佛他不存在。高进恶气上涌，砰地将书房合上。

他等了一会，等着那女人低眉顺眼来向他低头，而他等了一场空，李萋平静地进来，平静地落座。

她不像客人，她像高府的主人。

“高大人。”她声音也很平静，平静到让他肝火大动。

“我让你坐了吗？”

她稍微歪头，听不懂他话似的，而高进绝望地现他并不能拿她怎样，他恨不得手边有块惊堂木，重重一拍，好让她老实驯服。

两人无言片刻，他才开口:

“你魅力无限，将李世光迷得神魂颠倒，这我认了，我只问你，你和霍忠是什么关系？”

“大人何出此言？”

“霍忠瞎，郑四瞎，可我不瞎。”他从书桌抓起一沓信，拍到她面前，“瞧瞧他给你写的东西！言辞之肉麻、之低俗，我都不敢读！”

而李萋并没有碰那迭信，她甚至没有看他，她只是低着头，盯着双手，像在欣赏自己娇美的手指和粉嫩的指甲盖。

她慢吞吞问:“大人为何要偷看我的信？”

“不准用问题回答问题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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