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秘书（第2页）

光从他每一道皱纹里渗出来，从每一根白的根部溢出来，从微微佝偻的脊背、从布满老年斑的手背、从那具在傅家操劳五十多年的躯壳里，温柔地不可逆转地涌出来。

他身体像一盏被点燃的纸灯，从内而外地亮起来先是手指尖，光尘一粒一粒地飘起，像蒲公英被风吹散的种子……

接着是手掌、手臂、肩膀，那些光尘越飘越多，越飘越密，绕着他旋转、上升，像一群被惊动的萤火虫，像一场倒流的雪。

身体越来越淡，越来越轻，轮廓在光里模糊、消融、散去，像一块被阳光晒透的琥珀，终于舍得把困在里面的那只蝴蝶放出来。

最后一粒光尘从眉心飘起，那具苍老的躯壳轻轻地、妥帖地落在地上，嘴角还弯着，像睡着一样。

光尘没有散，它们在半空中盘旋一圈，又一圈，缓缓开始凝聚。

千丝万缕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、编织着、塑造着，先是一缕青丝从光中垂落，墨一般黑，缎一般亮，无风自扬……接下来是额——光洁如月、眉——远山含黛、睫——纤长浓密，微微颤动。

女孩缓缓睁开眼，那一瞬间满园的花都失去颜色，眼眸里像承载着千年月光的静谧和高远。

光还在凝聚，素白裙摆从光芒里一层一层地绽开，像莲花在月下吐蕊，裙裾边缘漾着朦胧的光晕，似有万千星辰在里面流转……

广袖垂落，如云如雾，腰间清气凝成束带，盈盈一握，青丝如墨，仅以一道清气绾着。

她从光里走出来，赤足踏在虚空里，每一步都漾开一圈淡淡的光纹，素白的裙摆在身后拖出一道温柔的弧线，如月亮的尾韵。

停在离地三尺的半空，低头凝视傅云琛，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，把半透明的身影映得如梦似幻。

“是不是与想象中的不同？”

傅云琛仰着头看她，从她开始化光的那一刻起，就没有动过，现在她悬身而立在半空，素衣如雪，长如墨，眉眼如画，轻声言语，似月神临世。

“很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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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边，一个白色圆滚滚的小东西从她袖子里钻出来，两颗黑豆一样的眼睛滴溜溜地转，看看地上的男人，又缩回去半截。

☆“汀姐，我们走吗？。”

☆“等一下。”

钟离七汀往下落了一点，离地一尺，和傅云琛平视。

“傅云琛，王伯的身体别动，他还会醒的，我只是借他的身体用了一段时间，现在还给他，他睡一觉就好。”

男人点点头。

女孩儿微微一笑，那笑容从嘴角开始，蔓延到眼底，把那双盛着千年月光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
“傅云琛，我走了。”

“还能再见吗？”

“不知道，缘分这种事，说不准的。”

“那我等你，不管多久。”

“你这人，怎么比我还轴。”

“我会一直等。”

“别等，我走了。保重。”

往后退一步，身体开始变得透明，那些光从身上飘起来，绕着她旋转，似银河落九天，围绕它的中心流转，女孩转身向天空飞去。

素白裙摆在身后展开，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花，又恰似一片洁白的云……

她青丝于风中飞扬，墨一般黑，缎一般亮，那个白色的小圆球追在身边……

女孩越飞越高，越飞越远，穿过云层，穿过风，天空在面前无限展开，她一去不回头，但最后一缕光从指尖飘起来，悠悠地落下来，落在银杏树的叶子上，落在傅云琛仰起的眉睫上。

那缕光很轻，轻得像羽毛、很暖，暖得像她的掌心，它在那里停一瞬，然后又飘起来，追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而去。

傅云琛站在原地仰着头凝望天空，那道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小，越来越淡，最后变成一个光点融进天光里，再也分不清哪一片云是她，哪一缕风是她。

“保重。七……汀。”

低下头看向靠在银杏树旁的王伯，老头的呼吸均匀绵长，嘴角还弯着，他蹲下来，把王伯歪到一边的领带扶正，把他花白的头捋顺。

“王爷爷，回去睡。”

把老头背起来往屋里走，身后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，沙沙沙，沙沙沙，像谁在笑，又像谁在说——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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