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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花魁看着那天青色衣袍——细布,半旧,袖口有几处洗得白,却熨得平平整整,束的木簪素净无饰,边缘磨得光滑,显然用了很多年。
垂在膝上的手——指节分明,指尖有薄薄的茧,那是常年拨弦留下的痕迹。
还好。这两个字,从他嘴里说出来,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。
收回目光,又拈起一枚棋子,落在棋盘上。
这时,苏墨开口:
“昨日听说你来赴宴,以为你不会来。”
“付家有请,推不掉。”
“嗯。”
又是沉默,他们之间除了沉默就是寡言,同样清冷的人说几句话已是打破常规,再热络的寒暄,那是真没有。
茶房外隐约传来一阵喝彩声,大约是蓝花魁那边又有人捧场。
笑声、掌声、觥筹交错的脆响,隔着墙传进来,模糊又遥远,像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他们都没有理会那些声音。
一个看着棋盘,一枚一枚地落子,好似刚才这场对话与他毫无关系。此刻,他只想完成一局早已开始、却迟迟没有下完的棋。
另一个端杯品茗,沉闷如锯嘴葫芦。
“还记得吗?”
苏墨抬眼。苏花魁没有看他,依旧望着棋盘,继续言语:
“抄家的那天,你被带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”
苏墨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我那时候想,你一定会哭。但是,你没哭。”
苏墨没有说话。
“后来我被卖到醉欢楼,想过去找你,却找不到。”
“我被另一家青楼买走后,签的是死契。名字改了,户籍销了,没人知道我从哪儿来,后来辗转又被卖入醉欢楼。”
“我现在知道了。”
苏花魁淡淡道。他同样沦为贱籍,死契,除了姓是他的,名字也改成可笑的苏少玉、柳花魁叫柳少霖、蓝花魁叫蓝少莺﹉
呵呵……真是可笑极了。
苏墨看着他嘴角那一抹苦涩的笑,心里同样五味杂陈。
苏花魁终于抬起眼与他对视。
那双眼睛里除了有一点极深、极淡的什么情绪,基本与冬日结冰的湖面下,隐约可见的水草一样,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:
“以后……有事找我,不管如何,我们是亲人。”
“好。你也是。”
茶房里的寂静比刚才更轻松一些。
窗外,不知是谁在廊下拂动琴弦,断断续续的调子飘进来,混着腊梅的暗香,落在这间小小的茶房。
苏墨端起茶盏,这一次,茶水带着温度,刚才苏少玉又给他掺入了滚烫的开水。
彼此都没问这些年是怎么过的。
有些事,不问,也知道。
都是从那场抄家里走过来的人,都是从那道被推开的门、那队如狼似虎的官兵、那串冰冷沉重的锁链里,一步步走到今天的。
问什么呢?
问了,又能怎样?
苏花魁落下一枚黑子,抬眸看他。
“那个跟在你身后的小厮,叫什么?”
“小强。”
苏花魁微微颔。
窗外腊梅疏影正好落在他的衣襟上。
苏墨看着那道影子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的午后,也是这样的腊梅树下,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,用树枝在雪地里画棋盘,抬头冲他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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