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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池巨大的鱼塘,中间横竖几条石板路,像是一锅巨大的清汤火锅。
清汤火锅正中间,顾叙今披着件墨绿军大衣,坐着个掉漆的红色小马扎,一双长腿曲着,身边放着个鸟笼,鸟笼里的绿毛鹦鹉看出主人心情不佳,收了神通,不动弹不聒噪,正在装睡。
鱼竿架在支架上,浮漂颤动不息,顾叙今两手都揣进袖管,弓着背盯着水面,却不收杆。
“呦,您这?收杆啊,咬钩了!”远处有个人走过来,提着小马扎,背着渔具路过顾叙今,顾叙今不仅衣服姿势都像大爷,似乎还视力不好,看不见鱼疯狂咬钩。
听见人声,顾叙今从老僧入定状态回神,迟钝瞥了眼来人,声音像钝刀子锯木头,也不知道在这坐了多久:“你说这鱼,塑料都能骗过去,咬了半天发现都是瞎忙活,真可怜。”
彪哥放下马扎,在顾叙今旁边坐下来,理线挂饵抛钩,再瞥一眼顾叙今。
彪哥大名秦彰,泰拳出身,十八岁开始给十岁的顾叙今当司机兼保镖,几年之后,少爷不乐意当少爷了,工资闻夫人照发,粥铺门面是顾叙今给他搞来的,纯属个人爱好。
两个人沉默钓鱼,秦彰连续上鱼五六条,大网捞鱼的时候鱼尾打水,水溅起来,顾叙今动都不动。
秦彰收了杆不再钓,两人一起盯着顾叙今沉沉浮浮的浮漂,又是半晌,秦彰从兜里摸出两根烟,一根叼进嘴里,一根往顾叙今嘴里一塞。
“咔”一声,打火机伸到面前点着了烟。
烟无声燃烧,秦彰弹一下烟灰,沉沉开口:“叙爷,你和夫人不嫌弃我进过少管所,养着我这么多年,也是时候了,说吧,遇到什么坎了,弄谁?”
顾叙今差点把烟咬断,他猛扭头,一脸没睡好的丧气:“谁跟你说要弄人了?”
秦彰夹着烟,烟雾后藏着一张困惑脸:“不弄人啊,那你这大早上抽什么疯呢?”
顾叙今转头,继续盯着水面。
秦彰迷茫挠头,把烟掐了,踩灭,他戒烟好几年,纯渲染气氛,氛围都渲染到这了,结果是双方对接有误。
顾叙今叹气,裹紧了军大衣,秦彰看不下去,问他:“到底咋了,昨天让我开着车在会所停车场等你,结果又发短信说让我回家,出什么事了?”
顾叙今抬头望天:“跟你说有用吗,你懂吗?你有对象吗?”
旁边一阵沉默,秦彰开口:“我正准备告诉你,我跟我女朋友求婚了,年底结婚。”
小马扎和地面发出刺耳短促的摩擦声,顾叙今带着凳子一起转过来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秦彰看起来一拳能打死一头牛,但此刻他羞涩一笑:“没多久,她说我煮的粥全北京最好喝。”
顾叙今伸手拍拍秦彰的肩膀:“恭喜啊。”
秦彰瞥顾叙今,他早和顾叙今超过了纯粹的雇佣关系,更接近兄弟,但他恪守本分,从不过问不多嘴主人的事,除非顾叙今非得告诉他。
顾叙今又缩回大衣里,手揣袖子里,望着在水桶里扑腾的鱼,忽然起身拎起桶,“哗啦”一下子全倒回鱼塘。
秦彰忙活半天钓的鱼,本来想给女朋友炖鲜鱼粥,被顾叙今一下子搅了,他问:“你怎么给我放了。”
顾叙今在大衣上擦擦手上水,站着望着波纹未散的水面,共情了:“鱼难受啊。”
秦彰一脚踹他小马扎上:“现在我更难受。”
秋日的好天气昙花一现,秋风像个坏事儿的间谍,只来过几次,秋意就被冬天赶跑了,落了一地的黄叶。
日上三竿,郁庭声裹着被子醒了,一动弹又扬起灰,他打了个喷嚏。
这是他真正的家,京大教授家属院,父母去世后,炒股创业失败的姨父姨母一家当然对这房子动过心思,幸好学校领导替郁庭声着想,派人告知,说这房子产权是学校的,郁庭声父母只有使用权,现在学校要收回给其他老师住了。
但房子一直在郁庭声手里,他总触景生情,成年之后经济自由搬出小姨家,也没怎么来过,偶尔叫人上门打扫一下卫生,距上一次打扫已经挺久了。
郁庭声望着阳光里漂浮的灰尘发呆,他喝酒不断片,他记得自己醉意之下说的话,只后悔挑错了日子,他实在是累极了太困,精神不济,一点儿肾上腺素没能让他撑住。
手机已经没电关机,等他开车回了弇堂,充好电重新开机,弹出来好多条“star”发来的消息,他先跳过,点开和顾叙今的聊天,备注已经从“Z顾叙今-故宫项目”改成了“顾叙今”。
没新消息,上一条还是顾叙今发的“正好我也有事告诉你。”
郁庭声蹙了眉思考半天,昨天基本是他在剖白自己,顾叙今好像没提他要说的事。
他又点开和“star”的聊天,star大名姚星洲,年轻的音乐人,他的纪录片音乐几乎都是姚星洲写的,两个人是很好的朋友,姚星洲年纪小,拿他当哥哥,最开始,也正是姚星洲转发给他那个主角是顾叙今的吐槽帖。
姚星洲发来的消息乱七八糟逻辑混乱,颠三倒四的句子里,能拼凑出他在大骂男朋友渣男劈腿骗人。
最后一条带着哭腔的语音是凌晨三点发的,郁庭声估计这个点儿他还没醒,于是放下手机,准备去洗澡。
等郁庭声手放在脖子上,才发现领结没了,离开家属院之前他检视了一遍屋子,没看见领结,或许是掉哪个缝里了。
想起家属院,郁庭声又想起顾叙今倏然拉近的距离,忽然意识到混着小屋里淡淡的霉味,昨夜顾叙今的气味似乎和往常不一样,衣服上依旧有洗衣液残留的味道,可脖颈间多了一丝古龙水的凛冽清香。
郁庭声垂下手轻轻笑了,第一次见面,顾叙今是洗衣液味儿的,第二次见面,是驱蚊花露水味儿的,如今赴他的约,虽说衣着还是很随便,但竟还喷上香水了。
郁庭声心情大好,洗漱完换上睡袍,给姚星洲打电话,响了好多声才有人接,姚星洲嘶哑的声音传来:“哥,呜呜……”
姚星洲一起床又要哭,郁庭声赶紧开口拦:“别哭别哭,一个渣男,不值当,你起了就收拾收拾退房吧。”
昨天赴约前接到姚星洲的电话,哭诉他被渣男骗色又骗钱,郁庭声没办法把人叫来会所,刚见上面姚星洲就号啕大哭,引得客人服务生都看,郁庭声脸皮薄,把人就近拉进盥洗室隔间关上门安慰,哭了许久的姚星洲皮肤受损,给他擦泪还喊疼。
姚星洲哭完自己的,还能想起来八卦郁庭声:“哥,你那边怎么样,到哪一步了?”
郁庭声盘腿窝进沙发,他也没想到自己能困成那样,只好叹气:“我不知道。”——
作者有话说:彪哥:神经病吧
第27章你在躲我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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