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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去万世广场,我取个东西。”
司机尽职尽责,加速减速变道极稳,车上人一点没感觉。
彪哥已经候在路边,一手提着一袋东西,和司机点头致意后,把东西递给后座的顾叙今,顿时,萦绕着冷冽雪松香的车内变身大排档后厨,麻辣小龙虾和海鲜粥的味道长驱直入,攻城略地。
司机依旧目视前方,对主人的事不评价不过问,只在心里发愁不知道好不好祛味。
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界,藏着一个会所,这会所就是嶽庐,除了餐厅,兼有包间、会议室和卧房,两进三庭,夹道是廊庑回环,砖雕、木檐、露台、假山,是旧时候大官的府邸改的。
车开到门口,前厅经理亲切地拉开车门,迎着顾叙今,递过一把黄铜钥匙:“先生晚上好,夫人吩咐,您的衣服已经熨好放在您房间里。”
顾叙今“唔”一声应了,抬腿下车,把海鲜粥和麻小递给门童,“帮我放房间。”接了钥匙往里走,连带服务员和三三两两的客人,都衣着精致,男士西装,女士长裙,只有他像是后厨跑出来的刷碗小哥。
顾叙今轻车熟路进了构造无比复杂的嶽庐,服务生帮他按了顶层,冲他弯腰鞠躬,退了出去。
几乎听不到空调声音,房间的温度却正好,沁着丝丝凉意,空气里是与之匹配的冷冽山泉气息,这房间大得出奇,居然还有一整间的步入式衣帽间。
顾叙今洗了澡,换了衣服,一件剪裁利落的单排扣戗驳领深夜蓝丝绒无尾礼服,墨蓝近乎黑,肩线挺直,腰线收束,翻领上别了一枚铂金链式领针,黑金渐变的真丝领结,衬衫袖口扣着克什米尔蓝宝石袖扣,手腕上米老鼠换了陀飞轮,货真价实的海南黄花梨串子倒是没摘,剪裁完美的裤脚恰好堪堪盖住鞋口,笔挺没有一丝褶皱。
闻琴手里的量体数据还是一年前的,顾叙今加强了锻炼,感觉哪哪都紧,穿惯了一点束缚感都没有的短袖运动裤,顾叙今皱着眉拽袖口,仿佛他一会儿不是去赴宴,是去演奥特曼,奥特曼的战袍都不如他的套装紧绷。
嶽庐会所是京城万世集团顾家千千万产业中的一个,而他顾叙今,一个朝九晚五的苦逼上班族,是顾家的长子长孙,公认的京圈太子。
京圈太子?顾叙今宁愿别人叫他龙宫太子,至少听起来特别会钓鱼,能保佑他每回钓鱼不空军。
顾叙今爷爷顾松年,父亲顾承,母亲闻琴,妹妹闻朝岁,叔叔顾敬,顾敬儿子顾泽文,就这么点儿人,一条十几米长桌,恨不得每人配一个话筒说话才能听见。
这家人看起来没有多生分,但也绝不亲昵,明明是祝寿,气氛微妙得像夜半月光,很亮,却没有温度,不多时,菜一道道上桌,顾家向来规矩多,吃饭不能大声说话,因此一桌饭吃得极为沉闷。
直到顾老爷子放下筷子,忽然看向顾叙今:“听说你们在拍纪录片?”
顾叙今一顿,该来的躲不掉:“是啊。”
“你是顾家的人,不好抛头露面。”顾老爷子语气平平,视线却犀利地望着顾叙今,他年纪只比顾叙今的师父吴汝泉大一点儿,俩人风格完全不同,吴汝泉笑得多,脸上皱纹走向平和,顾松年半辈子商场如战场,狠心又毒辣,皱纹刀刻斧凿。
一旁顾泽文笑着接话:“是啊哥,咱们顾家人可不能随便上电视。”
他说得轻巧,话锋又一转:“而且叙今哥干这个是不是太辛苦了,整天灰头土脸的,也这么多年了,没意思了吧,趁这个机会不如回家里来?”
这是明摆着的试探,饭桌上顿时静了几秒,没一个人动筷子,大家各自心怀鬼胎,都盯着顾叙今。
顾叙今连筷子都没放,他伸长了胳膊夹菜:“不回,养心殿一动工至少得四五年。”
顾老爷子放下茶盏,看了他一眼:“你爸和我的身体,你也不是不知道,泽文毕竟年轻,公司那么大,光靠他怕是吃力,最终还是要给你接着。”
这话说得全然不考虑顾泽文的心情,但也没办法,顾敬早年离经叛道丢人现眼,和老爹对着干,伤透了顾老爷子的心,哪怕现在年纪大了收心了,老爷子还是没给过好脸色,连带着野心勃勃又努力的顾泽文一起当外人对待,更何况他不是长子长孙。
顾叙今正要开口,闻琴忽然把碗推给他:“儿子去,给我盛碗汤。”
她话音刚落,顾承“啧”一声开口:“让佣人去,叙今啊,你爷爷说得没错,也不是让你马上回来接班,就是多回家,多管点家里的事。”
“你现在有别的兴趣能理解,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,”他爹顾承一摊手又说,“这和玩车玩女人没什么区别,总有一天会收心的,还不如早点回来算了。”
顾叙今不理他,他接过闻琴的碗,站起身去盛汤,嘴里说着:“我早说过我不感兴趣,泽文干得多好啊,别逼我了,我不回。”
他们老调重弹,顾叙今一模一样的话也轮番说,从高中毕业报志愿开始,十年下来已经形成条件反射,自动输出,压根不用过脑子。
顾松年也不驳,饭桌上静了一会儿,他忽然开口说:“那今年内给我结婚生子。”
在座的人都一愣,顾松年放下茶,靠在椅背上:“你不愿意接班,那就给顾家留个后,三十多岁了,可以提上日程了,前两天沈家刚找过我,他家那个女儿我也见了,合适。”
顾松年矛头一转,饭桌上老生常谈的话题忽然转向,一时间都没人反应过来。
闻琴倒是反应过来了,可惜,她儿子早早跟她出了柜,她舀了一勺汤,瞅一眼顾叙今,和抿着嘴的闻朝岁对上视线,饭桌上唯二的两个女人心里门儿清,这顾家所谓的长子长孙的传承到顾叙今这就该断了。
顾叙今还是一副天塌下来正好当被子盖的态度,他省着肚子准备吃郁庭声的,不怎么动筷子,偶尔喝口茶。
好不容易把茶吹凉了,顾叙今把杯子一推,说:“行啊,明儿见见。”
闻琴都不用问,顾叙今肯定是打算请女生吃必X客,再劳驾地铁X号线送人回家,符合他的生活标准,甚至极大超越了,但没哪个富小姐能忍,所以他应得痛快。
顾老爷子又被不争气的孙子拂了面子,家宴结束得比往年还迅速,送走顾松年,顾叙今、闻朝岁和闻琴一起走,他好久没见老妈,陪着散会儿步。
闻琴先问闻朝岁工作情况,听说遇到暴风雨塌房险境,捂着胸口大惊小怪一通,让他俩以后工作都千万注意安全,又心疼俩孩子都放着轻松工作不干,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闻琴哪个基因不对。
顾叙今本来就高,穿上带跟皮鞋更是比闻琴高得多,肌肉练得又好,藏在西装下面。
闻琴捏了捏他胳膊,满意得很:“最近练得不错啊。”
顾叙今手插兜,配合着闻琴放慢了步子:“那是,我在单位天天搬砖来着。”
闻琴笑,她瞅一眼儿子又说:“我觉得他们的建议,有一点可以参考。”
顾叙今扭头,十分怀疑地看着闻琴,闻琴接着说:“找个对象啊,你长这模样,没人追也太掉面子了,不能努努力领个帅哥回家吗?”
闻朝岁看起来有话想说,似乎又怕引火上身,话题再转到她这里来,于是闭紧了嘴,没发言。
顾叙今却没了往常聊这个话题的抗拒,他语气松快:“再说吧,我也不老,三十多岁,正是玩儿的年纪。”
那边郁庭声下了飞机,没回家,直接奔了嶽庐,机场、嶽庐和别墅三个地方南辕北辙,几乎绕着北京城跑了一圈,时间不够,他不仅订了餐厅,还订了间房换衣服休息。
刚洗漱完换了衣服,手机响了,一接通就是哭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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