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圆桌上逐渐狼藉,汽水豆奶都见了底,万婉“咕咕咕”地像只鸽子,空吸着她的空豆奶瓶子问:“郁导哪里人啊?”
郁庭声稍微探了身,把还有个底儿的大雪碧拿过来问万婉:“还喝吗?我是北京人。”
万婉立刻抛弃豆奶空瓶,拿了自己的杯子递过去:“北京人?不太像啊,那郁导现在住家里吗?还是你们全家都移民了?”
郁庭声替万婉倒雪碧,对大家的好奇心全盘照收,弯着眼睛好脾气地说:“算是都移民了吧,我现在租房子住。”
“怪不得,感觉郁导现在更像外国人,穿着打扮什么的,外国人才喜欢穿西装,我们学校只有老外教授穿西装给我们上课。”于哥有点不自量力,豪爽吃了辣锅,这时候张着嘴哈气,声音含糊不清。
另一个女同事撇嘴:“没那么夸张吧,不是我说,是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平时太随便了,一点儿不知道收拾收拾自己。”
这么一说,大家七嘴八舌地抒发看法,有拿自己老公当例子的,有认为日常生活没必要那么在意外表和搭配的,还有看不惯男人油头粉面喷香水的,趁着这机会把并不敢当面讲的话拐弯抹角地说了出来。
郁庭声依旧一副大家说的都有道理的温和模样,给人递纸巾、招呼大家扫荡剩下的菜,哪怕别人就差指名道姓是谁作为一个大老爷们还喷香水了。
顾叙今一只耳朵听着吴汝泉讲老一辈人比现在人注重外表的事,一边占据着有利位置审视着郁庭声。
郁庭声虽然年轻,但作为导演,怎么也是一个摄制组里最有话语权的人,空降摄制组一定有人不服、有人揣测,可他看起来实在过于和善柔软,对一切好意恶意、嫉妒不服照单全收,不反驳,不阴阳,一切糖果和刀子都被他棉花一样一视同仁裹了进去。
这倒让顾叙今想起他家小区的一只流浪黑猫,尾巴断得只剩一小截,姿态扭曲地紧贴在屁股上,左耳缺了一大片,鼻头更是横亘了一道可怖疤痕,不知是被人还是动物欺负成这副惨模样,却对谁都毫无戒心,经常小声地冲过路人喵喵叫,友好又没心机地蹭人的腿,哪怕对象是对它来说是庞然大物的高个顾叙今。
奇怪,怎么会有这种联想呢?郁庭声矜贵又优雅,从头顶到指尖一水的精致,看起来像个一出生就在英国庄园里的小少爷,怎么看也不像那只野猫。
周围七嘴八舌像交响乐,顾叙今倒是开始想那只猫,他家里有鸟,不方便把猫抓回家里,几次托付给三楼的樊老头,樊老头是动物园退下来的饲养员,非常专业又喜欢小动物,可小猫三番五次从他家出走,铁了心要做一只野猫,怎么都喂不熟。
“走了走了,怎么还发起呆了?”陈望远撞了撞顾叙今胳膊肘,“解散了,回家了!”
顾叙今把手机往兜里一揣,跟着大家站了起来,一伙人在火锅店门口意犹未尽地寒暄,转身分散在地铁公交站的方向。
顾叙今帮吴汝泉打了车,摆摆手挥却耳边余音绕梁的催婚,转身看见郁庭声还在和陈望远说话。
陈望远吃饱喝足话有点多,一不留神还是把“有郁导是我们的福气,希望郁导能多待些日子”的观点泄了出来,握着郁庭声的手,希望纪录片可以有个好结果。
郁庭声轻弯了一点儿脊背,温和地应承陈望远,直到荣雪看不下去,强制说了拜拜,拉着陈望远回家。
火锅店门口归于寂静,京城平凡又辉煌的夜色笼着天地,风被月光放凉,总算没了白日那灼人的温度。
招牌上闪烁的霓虹灯管在郁庭声脸上变换着色彩,喜气洋洋的大红大绿,配合着他在无人时沉下的眼角眉梢,却毫不喜庆。
顾叙今迈步走了过去。
“郁导演,刚才我没吃饱,你吐了,估计也没吃好,一起去喝碗粥吗?”顾叙今站在更靠近店门的一侧,挡住了喧嚣的霓虹灯,光晕在他身后勾了一道流光溢彩的轮廓。
郁庭声有点意外,面前的帅哥其实没见过几次面,他不太习惯和不熟的人单独相处,可没等纪录片导演职责的教条跳入脑海,他的胃先替他做了决定:“好啊,远吗?”
顾叙今迈步就走,边走边说:“不远,拐个弯就到了。”
跟着走了两步,郁庭声才想起来领路的这位是个极品,极品抠门,哪怕他此时看起来一切正常,也只是一时的伪装,再想想他那兼具垃圾桶、冰箱、杂物箱和工具箱功能的工位,郁庭声开始疯狂思考怎么才能委婉地拒绝顾叙今选择的餐馆。
转过一个街角,就到了一间大型商场,一整面挑高的玻璃幕墙将光线折成碎银,铺洒在地面,中央空调的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,正装迎宾男士立于门侧,头顶“万世广场”四个大字。
郁庭声松了一口气,这商场看起来不会出什么错。
可他们过商场而不入,顾叙今脚步不停,穿过停车入口,绕到了商场的背街面。
背街面小巷路很窄,光线也吝啬,像个黑洞,地面黑乎乎地泛着油花,运泔水的车停在路边,无差别攻击嗅觉和视觉,几家小店都半死不活,伙计蹲在垃圾桶旁边抽着烟闲聊。
当老好人当惯了,拒绝人有点难,没等郁庭声思考出一个温和不伤人的拒绝话术,顾叙今长腿刹停:“到了。”
面前的“彪哥粥铺”,门头简约,玻璃门干净得像不存在,要不是上面有明显的贴纸和把手,估计经常发生撞玻璃惨案,里面几张小桌更是像刚撕了保护膜,木头亮得能反光。
洁癖如郁庭声来当老板,怕是也不能比现在更干净了。
顾叙今进了门随便一坐,小桌子被他衬得有点局促,胳膊往桌上一放,几乎占了一大半,郁庭声在对面坐下,离得实在有点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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