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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春的雨丝斜斜织着,如扯不断的愁绪,淅淅沥沥缠缠绵绵下了整三日。
诸天阁门前的青石板路被浸润得油光锃亮,映着檐角低垂的浓荫,往日里摩肩接踵的顾客此刻稀疏得很,偶有路过的,也都缩着脖子匆匆赶路。
檐角那串雕花风铃被雨水打湿了木舌,风过时摇晃着,出的声响不复往日那般清脆悦耳,反倒添了几分沉闷的喟叹,像是在为这连绵的阴雨低声诉说着什么。
午后的雨势稍稍缓了些,雨丝化作若有若无的雨雾,氤氲在空气里。
诸天阁外的石阶旁,一个身影已徘徊了许久。
那是个书生,身上穿着件洗得白的蓝布长衫,袖口磨出了细细的毛边,针脚处还泛着些旧黄,想必是浆洗过太多次,布料都已失了原本的挺括。
他望着诸天阁古朴的门楣,眉头微蹙着,那双略显黯淡的眼睛里满是犹豫,嘴唇抿了又抿,像是在与自己做着一场激烈的斗争。
进,怕遭人白眼,更怕这最后的希望也落了空。
退,前路茫茫,腹中的饥饿与囊中羞涩又实在难捱。
脚下的布鞋早已沾满了泥浆,裤脚也湿了大半,沉甸甸地贴在腿上,每挪动一步都像是带着千斤重负,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出“吱呀”的轻响,却很快便被淅沥的雨声掩盖,消散无踪。
终于,他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,深吸一口气,胸口因这口气微微起伏,而后抬脚,小心翼翼地迈了进来。
青石板地上随即印下一串浅浅的、带着湿气的脚印,从门口一路蜿蜒到收银台前,像是一条曲折盘旋的心事轨迹。
他背上的书箧边角磨得亮,露出里面深色的木胎,上面还能看到几道浅浅的刻痕,想来是日日不离身、被妥善对待的物件,许是在哪次赶路时不小心磕碰的。
走到台前,他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长衫的衣角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,指腹上还沾着些未干的泥点,指尖微微颤抖着,连带着衣袖都轻轻晃动。
“敢、敢问……”
他喉头滚动了一下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诸天阁内的宁静,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羞赧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混着雨雾带来的湿气,顺着脸颊滑落。
“这里可以换些盘缠吗?”
说完,他像是怕被立刻拒绝,又慌忙补充道,语都快了些,带着几分急切:“小生从江南来赶考,路上、路上遭了劫,如今别说上京的路费,就连住店的钱都没了。”
他微微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雨珠,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,鬓角的丝被雨打湿,黏在苍白的脸颊上,嘴唇干裂得起了层白皮,说话时都带着些微的刺痛感,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,那点可怜的自尊在窘迫面前摇摇欲坠。
明楼刚从二楼下来,手里还拿着本刚整理好的账册,封面的墨字工整清晰,透着一股严谨。
闻言便停下了脚步,目光平和地落在书生身上,细细打量——虽衣衫破旧,但袖口沾染的墨渍边缘整齐,显然是被小心擦拭过的。
那书箧沉甸甸的,边角被摩挲得光滑,想来是个极爱惜笔墨纸砚的人。
他唇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,声音温和得像春日暖阳,一点点驱散了雨雾带来的微凉:“盘缠可以帮你解决。”
顿了顿,又轻声道,语气里满是体谅,“但不必说‘换’,出门在外,谁还没个难处呢。”
心里却想着,看这模样,定是个勤勉向学的,遭此变故,怕是急坏了,这一路风餐露宿的艰辛,怕是只有他自己知晓,能帮衬一把总是好的。
汪曼春正在前台服务区域整理那些捆扎货物的包装纸,纤细的手指灵活地将纸张叠得整整齐齐,边角都对齐得一丝不苟。
闻言动作一顿,抬头看了书生一眼,见他脸色憔悴,眼窝微陷,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,想来是许久没睡好了,便转身上四楼智能厨房。
片刻后,她端着个描金食盒下来,食盒上的缠枝莲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食盒盖一掀开,麦饼的麦香混着热茶的醇厚香气便弥漫开来,瞬间驱散了空气中的湿冷。
“先垫垫肚子,”她把食盒轻轻推到书生面前,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食盒边缘,那点温热让她微微缩了缩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然的关切。
“我看你这样子,怕是饿了许久。”
心里暗忖,这书生定是受了不少苦,看那单薄的身子,怕是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,出门在外,真是不易。
麦饼的香气直往鼻尖钻,那是纯粹的粮食香气,带着田野的朴实与暖意。
书生的喉结明显地上下动了动,眼眶忽然就红了,像是有股暖流淌过心田,把连日来的窘迫、委屈与惶恐都泡得软。
那些一路强撑着的体面,在这一刻仿佛被轻易击溃。
他张了张嘴,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,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只能讷讷地看着眼前的食盒,眼神里满是感激与动容,嘴唇动了动,却只出了一声极轻的“谢……谢谢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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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明从收银台的抽屉里取出一小锭银子,银子的光泽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,不刺眼,却让人安心。
他特意找了张干净的绵纸仔细包了起来,叠了个方方正正的形状,递过去时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,眼睛弯成了月牙:“这银子你拿着。”
他指了指银子,又怕书生不好意思推拒,特意说得轻松,语气里满是真诚,“够你住店和买些笔墨了。要是将来考中了,可别忘了来告诉我们一声,也让我们沾沾喜气。”
想着这书生如此不易,却还带着书箧,可见有多看重学业,能帮一把总是好的,说不定将来真能成大器呢,到时候再来诸天阁,也是一段佳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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