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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了半月,童小玉的事像一团被细密春雨渐渐浸润的迷雾,在众人的抽丝剥茧下,终于缓缓显露出清晰的轮廓。
这些天里,明楼几乎成了镇上三清观的常客,每日清晨便提着些茶叶点心过去,与那位鹤童颜、眼神清亮的老道士相对而坐,在袅袅升起的茶香中闲聊。
老道士起初只是说些道法养生的闲话,见明楼谈吐沉稳、心思缜密,又对镇上旧事格外关切,才渐渐放下戒备,吐露了不少被岁月尘封的细节。
“那场瘟疫啊,来得邪乎得很。”老道士呷了口清茶,眉头微蹙,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快的往事。
“乍一看是东倒西歪死了不少人,可你仔细去数,十有八九都是沾着童家血脉的远亲,就像有人拿着名册,一个个点着名要勾走似的。”
他放下茶杯,杯底与桌面碰撞出轻响,“更怪的是那神婆,以前就靠在市集角落跳大神、编些鬼话混口饭吃,谁都知道她那点伎俩。
可瘟疫一过,她突然就像换了个人,大张旗鼓地说自己‘开了天眼’,能通鬼神、断祸福,还装模作样地弄了套神神叨叨的仪式,竟真唬住了不少吓破胆的村民,天天围着她转。”
更让人心头起疑的是,有个常在镇外山林砍柴的老汉,一次闲聊时跟明宇提过,说自己不止一次在黄昏时分,看到神婆背着个黑布包裹,鬼鬼祟祟地往镇外那座废弃的古墓方向跑。
“那脚步快得像被狗追,头也不回,好几次差点撞到树上,像是身后有啥东西跟着,又像是急着去给啥人送东西,神神秘秘的。”
老汉当时啐了口唾沫,“准没干好事!”
“那古墓啊,是前清年间一个做丝绸生意的富商的。”
老道士捻着花白的胡须,指尖在粗糙的胡须上反复摩挲,眼神凝重得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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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听说当年下葬时,随葬的金银珠宝、古董玉器能堆满半间屋子,后来被几波盗墓贼翻了个底朝天,值钱的物件被搜刮一空,就彻底成了荒坟野冢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语气里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忌惮,“那地方邪性得很,背阴,常年不见阳光,草长得比人还高,风一吹就呜呜地响,跟哭似的。
寻常人离着老远,就觉得骨头缝里冷,头皮麻。你们若是真要去探查,千万得打起十二分精神,带足了辟邪的物件,莫要惊动了里头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“多谢道长提醒,晚辈记下了。”
明楼拱手谢过老道士,心里却已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,泛起层层涟漪。
童小玉的惨死,神婆的反常,这场疑点重重的瘟疫,还有那座阴森的古墓……这些线索像一条条无形的丝线,在他脑海里渐渐缠绕成一张网,将所有谜团紧紧连在了一起,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慢慢成形。
次日一早,天刚蒙蒙亮,东边的天际才勉强染上一抹淡淡的鱼肚白,带着些许清冷的微光,诸天阁的门就被小明仔细锁好,还特意检查了两遍。
一家六口早已备好装备,踏着沾湿鞋面的晨露,悄无声息地往镇外的古墓赶去。
小明和明宇肩上各背着一把桃木剑,剑身泛着淡淡的红光,那是他们前一天在三楼法器专卖场挑了又挑、试了又试才选中的,据说经过特殊开光,对付邪祟最是管用。
两人时不时抬手摸摸剑柄,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,心里稍稍安定了些。
明悦和明萱姐妹俩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布包,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各式符咒——镇邪符、定身符、破煞符,还有一沓备用的符纸,边角都被明悦细心地用重物压了一夜,平平整整,没有一丝褶皱。
汪曼春掌心托着一个黄铜罗盘,盘面被打磨得光滑亮,指针却时不时微微晃动,像是在不安地感知着周遭的气息。
明楼则稳稳握着那块刻着诸天阁标志的店主徽章,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,这徽章能让他随时调用仓库里的应急物品,是他们此行最坚实的底气。
古墓藏在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丛中,疯长的野草像是刻意要遮掩什么,把入口遮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半塌的石门顶端,黑黢黢的,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,沉默地守着里面的秘密。
门缝里透出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和腐朽木头的霉味,还带着点说不清的腥甜,闻着就让人心里沉,胃里隐隐作呕。
明宇性子最急,率先上前,双手按在冰冷的石门上使劲推了推,石门却像生了根似的,纹丝不动,只落下几片簌簌的尘土。
“我来试试。”小明从背包里摸出一张明黄色的“力大无穷符”,小心翼翼地往石门上一贴,生怕贴歪了半分,口中清晰地念了句咒语。
话音刚落,符纸便无火自燃,化作一缕青烟,带着淡淡的焦味消散在空气中。
再推时,石门出“嘎吱——”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呻吟,像是沉睡了百年的巨兽被强行唤醒,不情愿地缓缓向内打开,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入口,仿佛一张要吞噬一切的巨口。
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,比童小玉身上的阴气重了何止十倍,像是瞬间钻进了骨头缝里,冻得几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明萱下意识地往姐姐明悦身边靠了靠。
汪曼春手中的罗盘指针突然疯狂转动起来,快得几乎成了一道虚影,还出“嗡嗡”的轻响,像是在出急促的警告。
“不对劲,这里面一定有东西。”她压低声音说道,眼神警惕地望向墓道深处,那里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。
明楼示意大家跟上,自己则手持一把应急手电筒,走在最前面开路。
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,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。
墓道里积满了厚厚的灰尘,脚一踩上去,就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跟着。
两侧的壁画大多已经斑驳脱落,颜料像干涸的血迹般一块块剥落,露出底下灰暗的石壁,隐约能看到些车马出行、侍女捧物的图案,想来是当年描绘墓主人的生前风光,如今却只剩下残破的轮廓,透着几分诡异。
走了约莫十几步,前方突然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短促而清脆,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了。
“小心机关!”明楼的话音刚落,脚下的石板就突然向下一陷。
几乎同时,两侧的墙壁上“咻咻咻”射出数十支黑沉沉的木箭,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而来,箭尖闪着寒光!
“快躲!”汪曼春反应极快,一把将身旁的明悦和明萱拉到旁边一个凹进去的壁龛处,自己也迅缩身躲了进去。
明楼也迅拽着小明和明宇扑到另一侧的墙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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