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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翘莲连连点头,又说:
“可东家,外头都堵上了,鱼头怎么送进来?”
“我跟琼花观的观主打了招呼,咱们的车可以走侧门,把荤腥东西遮严实了,别有冲撞。”
琼花观到底是道观,观主好说话,她们也得留心才好。
“成,可是东家,外头人太多了,三勺只怕走不开,不如让……”她想了想,“我看看外头有没有顺路的老客,帮忙带个消息吧。”
热气凝在眉睫上,沈揣刀笑着道:
“幸好咱们酒楼里会赶车的人多,不然还真忙不过来。”
何翘莲落了帘子,跟前头的两个跑堂说让他们看看哪个是好说话的食客,就见一个跑堂指着一个高大的男人。
“何大娘,那是穆将军,虽是冷着脸的,人还挺好说话的。”
穆临安带着亲卫们本来都在老老实实排队,隐约听见自己的名字,抬起头看了过来。
何翘莲一看他那张平平整整俊俏但是冷峻的脸,忍不住咋舌:“好说话?真的?”
自然是真的。
听说要帮忙传话去月归楼,他立刻点了自己亲卫里最机灵的——是能把上百字军报一口气说出来的机灵。
“这位军爷您放心,定不让您白跑一趟。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。”跟在自家将军身后接了拆烩鱼头,在同袍们虎视眈眈的目光里一口倒嘴里,他一抹嘴笑着说,“跑一趟腿儿,两张肉饼总是有的。”
“有有有!”何翘莲连声答应了,从腰间取了一根炭笔和几张纸出来,写了个条子。
眼见月归楼一个老妇都能写字儿,军汉啧啧称奇,收了条子去了。
穆临安不是第一次吃月归楼的拆烩鱼头,也觉得这次的风味和从前不同,细品了许久,听见有人说墙上竟有人写了诗,他抬头去看:
“老龙泣珠沉淮津,鲛人裁雾煨霜鳞。
“天厨倒泻星斗碎,地釜狂煎阴火嗔。
“银膏凝作广陵雪,玉髓翻成太液春。
“满城难辨其中味,嚼碎天边万片云。”
只看诗中意象,穆临安的神色微微一动,看到最后的题跋,他问正好经过的孟三勺:
“刚刚在这儿写诗的那人呢?”
“哦,那人啊,要赖在这儿闻香味儿,被刘官人好说歹说劝走了。”
笔墨并不难寻,旁边就是书画摊子,那摊主看穆临安走过来,笑着说:
“客官不会也是要写诗夸这道鱼头的吧?”
说着就把笔墨纸砚都拿了出来。
“您尽管写,写了我也给您贴墙上,贴多了,我们这摊子的人气也有了。”
这摊主委实高兴坏了,他的铺子就在琼花观后门上,琼花观在琼花盛开之时人声鼎沸,如今深秋,哪有琼花?他是因为常去月归楼,才起心动念租了个小摊子,想着凑凑热闹,谁想到啊!他为了方便选的位置,竟就在月归楼的食摊子边上!
书、画、手抄书,他这一上午卖了平时半月的收益,又有人要写诗夸月归楼,他索性往外租笔墨,又代为张贴出来,也是狠狠赚了一笔。
随手将银子放在摊主手里,穆临安提笔写道:
“一勺舀尽蓬莱月,沸乳浓汤倾昆仑。
“凡人灶边施妙手,自有清风训鬼神。
“好好好,也是别有一番气象。”
摊主夸着,拿出浆糊就将字贴上了。
穆临安转身,对自己的亲卫吩咐道:
“去让这些人排好队。”
“是!”
人群里搀了这些五大三粗北面来的汉子,原本略有些许摩擦不快的众人立刻都和蔼可亲、温雅守礼起来。
即使有随从护着也好不容易走出来的谢承寅,刚走到大路上,就看见了高坐马上的谢序行。
“哎哟,谢九你厉害了,回了维扬故地重游,连脸上的伤都跟从前差不多。”
谢序行脸上全是青青紫紫,确实像极了他假扮虞长宁的时候。
只是身上穿了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氅衣,之前是个倒霉蛋,现在是个有钱的倒霉蛋。
谢承寅在心里掂量着,觉得大概不是沈东家打的。
那是谁?
谢序行看着自己的侄子,忽然一笑:
“你这话有些意思。”
说着,他将身上的氅衣脱了,嫌弃常永济身上的衣裳也奢华了些,去成衣店先买了一身夹棉袄子。
孟三勺忙得口干舌燥,张小婵给他续了水,他一口喝掉了一半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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