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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早他走的时候,与我说,早知是花了银子就能得的,当初也不必放了真心。”
说着,苏鸿音自嘲一笑:
“自以为是红尘里滚了一遭,到头来还是别人桌上的死鱼罢了。”
“不过是个仗了权势的小人罢了,你又何曾上了他的桌?”
沈揣刀拽了拽她的裙斓,苏鸿音低头看她,见她仰头看着自己,笑了。
“沈东家你是活的,在你眼里,旁人也都是活的,其实有些人早就死了,只是皮囊还活着罢了,这样的人陷在泥沼里,就是溺死的鬼,看见你向下伸出来的手,可不想着自己能爬出去,只想着将你也拽下来。”
“我说了,我力气大得很,旁人拽不动我的,再说了,我是个开酒楼的,活鱼死鱼,鲜肉臭肉,没人比我更清楚,有的鱼不过沾了块臭肉就当自己也臭了,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。”
苏鸿音凉凉一笑,将自己的裙角从她手里拽了出来。
“今日我没心思说话了,沈东家,你走吧,下次你来,我就跟从前没两样了。”
秋日的晚霞照亮了维扬城的墨瓦白墙石桥绿水,沈揣刀牵着马走上石桥,又走下石桥。
望江楼门口迎客的掌柜见了她,连忙迎了上来:
“沈东家,您可算是回来了!”
沈揣刀轻轻吸了一口,面上就有了笑:
“掌柜的这般念着我,真是让这做后辈的惶恐。”
“哈哈哈!沈东家,您进楼里稍坐?正好今儿我们老爷也在。”
知道曲方怀是为了维扬城的“酒楼食肆行比试”寻自己,沈揣刀就跟着掌柜进了望江楼。
吃蟹的时节,望江楼里蟹香混着酒香,勾人馋虫,曲方怀迈着大步子迎出来,第一句就是:
“今天我正好有两只四两的母蟹,已经上锅蒸了,沈东家你得把蟹吃了才能走!”
“曲老爷太客气了。”
沈揣刀出来奔波,穿的是孟小碟给她做的圆领袍子,虾青色的番布料子,唯独翻起来的领子是极正的黄,与她头上的冠、腰上的带子、腿边悬着的金麒麟呼应着。
她跟在曲方怀身后上了酒楼,有人忍不住探头看过来,小声论着是哪家的公子。
“哪是公子?是女子!南河街上月归楼的沈东家你都不认识?”
“我少往那边儿去,倒是听过这名头。”
“你没听过人家名头,怎么穿了一身茜红的袍子?”
“茜红袍子怎么了?今秋不都这么穿么?茜红袍子翻领出来,腰上革带也收紧些,到处都是这般穿的。”
“这一身的茜红,就是沈东家穿出来的。”
曲方怀引着沈揣刀在一扇屏风后面坐了,立时有人端了点心和茶上来:
“沈东家,你可听说那杨家坏事了?”
“什么杨家?”
“就是杨德妃的母家,不对,如今不能叫德妃了,得称是杨美人。”
沈揣刀颇有些意外:
“杨美人怎么失宠了?”
“听闻是被陛下申饬,家里老老小小都贬了官,还有免了官的,前两日玉仙庄的杨裕锦来寻我,问我愿不愿意将玉仙庄盘下来,只要这个数。”
他一摊手,比了个“七”。
“七千两?要是急着脱手,这价是有些高了,曲老爷要是想要,不妨抻一抻,他要是真急着走,五千五差不多能拿下了。”
“我自己酒楼开不完,跑去鼓捣那玉仙庄作甚?跟你打擂台不成?”
曲方怀连连摆手,又说道:
“都知道你和杨家不对付,玉仙庄跟你就隔了一条南河,我看维扬城里也没人愿意去接。”
沈揣刀摇头一笑:
“这与我有何干系?我又没与他家争过生意。”
“你要是真与他争了,说不得玉仙庄还能多卖些钱,偏你是连争都没争过,那就更没人敢接了。”
说完,曲方怀摇摇头,抬手让沈揣刀尝尝他们望江楼新出的点心。
加了蟹黄的酥点,咸香口儿,挺好吃。
“反正如今杨家算是从维扬城里撤出去了,于你是大好事,倒是咱们当日送了银子去做防汛银……”
“曲老爷,九月初九是重阳,初十是旬休日,您看咱们将大比定下在那日如何?”
“这、这就定下了?”曲方怀颇有些出乎意料,怎么他还没催,这事儿就要办了?
沈揣刀笑着说:
“之前拖着是因大长公主殿下要在金陵办宴,如今宴都了了,自然该忙咱们自己的正事儿,说起来,我在金陵听过唱白局的,倒有了个响头,咱们这大比,想要办的热闹,不能拘束在一个地方。”
曲方怀瞪着眼瞅她,忍不住看了眼她的脑门儿。
这脑袋是怎么长的,时时有主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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