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秀英觉得对不起赵刚。
她想起赵刚那孩子,退伍那天来家里,笑着喊她婶子,说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就找他。她当时还客气,说不用不用,你在部队辛苦了,回家好好歇着。可后来呢?赵刚真的来了,来了就再也没回去。
王建军站在院门口,看着母亲哭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他走过去,扶住母亲的肩膀:“娘,别哭了。赵刚的案子查清了,凶手跑不了。”
王秀英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儿子:“建军,你说,赵刚那孩子,是不是替咱家死的?”
王建军没有说话。他知道,母亲心里一直有这个疙瘩。赵刚是替他回去照顾家的,是替他挡了那些事,是替他丢了命。这个疙瘩,这辈子都解不开。
王老五从屋里出来,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,声音沙哑:“秀英,别想那么多了。赵刚那孩子,是条汉子。他做的事,他自己愿意。咱们记着他的好,把他的仇报了,就是对他最大的交代。”
王秀英擦了擦眼泪,点了点头,转身走进灶房。锅里的水烧开了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蒸汽模糊了她的眼睛。
在几百公里外的邻省,一座小县城的派出所里,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审讯椅上。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夹克,头乱糟糟的,眼神躲闪,不敢看对面的警察。
他叫刘大壮,是刀哥从外地找来的人。去年秋天,就是他在去省城的路上,开着那辆套牌车,把赵刚乘坐的车别进了山沟里。事后,他拿了十万块钱,跑到了邻省,躲在这个小县城里,以为没事了。可他没想到,调查组的人,还是找来了。
“刘大壮,”警察开口,声音不高,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,“知道为什么抓你吗?”
刘大壮低着头,手在抖,嘴唇哆嗦着:“不……不知道。”
警察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。照片里是赵刚的车,翻在路边的山沟里,车头撞得稀烂。
刘大壮的脸瞬间白了。
“这个人,你认识吗?”警察问。
刘大壮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他的眼泪下来了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警察没有催他,只是靠在椅子上,等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刘大壮才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:“我……我认识。他叫赵刚。”
“他怎么死的?”
刘大壮低下头,盯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:“我……我开车别他乘坐的大巴车,把他别到山沟里去了。”
“谁让你干的?”
刘大壮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刀哥那张脸,想起那十万块钱,想起陈少那个名字。他知道,说了,他完了。不说,他也完了。可不说,他一个人扛不住。
“刀哥。”他终于挤出了两个字。
警察问:“刀哥是谁?”
“陈少的手下。他给了我十万块钱,让我去办一件事。说就是把一个人的车别到沟里,吓唬吓唬,不会出人命。我不知道会死人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警察又问:“陈少是谁?”
刘大壮说:“飞皇集团的老板。刀哥说,这事是他让办的。”
警察把口供给刘大壮看了一遍,让他签字按手印。刘大壮的手还在抖,按手印的时候,印泥弄得到处都是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再也跑不了了。
消息传到清源县,已经是第二天了。
郑处长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刘大壮的口供复印件。他看得很仔细,每一页都翻得很慢。营长站在旁边,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。
“郑处长,肇事者抓到了。刘大壮,刀哥从外地找来的。他全交代了,是陈少指使的。”
郑处长点点头,把口供放下,靠在椅子上:“好。证据链又补了一环。现在,赵刚的案子,铁证如山。”
营长问:“陈少那边,知道了吗?”
郑处长说:“让他知道。让他知道,他跑不了了。”
消息传到看守所,陈少正躺在床板上呆。管教来通知他,当年制造车祸的凶手在邻省被抓了,全交代了,指认他是幕后主使。陈少没有说话,只是闭上眼睛,脸色灰白。
他翻了个身,脸对着墙。墙上那道裂缝还在,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墙角,像一条扭曲的蛇。他盯着那道裂缝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赵刚的脸。那个人,他没见过几次,可他知道,那个人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对手。死了都在跟他斗。
他闭上眼睛,他知道,他完了,彻底完了。
消息传到王家庄,王猛第一个冲进院子:“秀英婶!老五叔!撞死赵刚哥的凶手抓到了!全交代了!是陈少指使的!”
王秀英正在灶房热饭,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,出一声脆响。她扶着灶台,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
王老五从屋里出来,手里的旱烟掉在地上,火星溅了一地。他站在那里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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