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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宁城外,桃溪村。
早起吃过饭后,陆双双舀了一瓢谷糠,在里面拌了碎蛋壳,端到后院去喂鸡。
天冷了,最近鸡都不爱生蛋了,夏天那会儿一天能有一个,现在天才能有一个。
她翻翻稻草窝,找到两枚食指长短的,带回去放进灶房大盆里。
忙活完以后回到侧屋,搬出针线筐子绣帕子。她已经绣好四条了,准备攒到六条就拿去卖。
绣到一半,只听院外传来一声吆喝:“针头线脑,香油火烛!”同时还伴着摇拨浪鼓的咚咚声。
这是走村的货郎来了。
陆双双翻翻筐子,现好几种颜色的绣线都快没了,套上鞋子,摸出铜板,准备出去买上一些。
等她出来,货郎都已经走出一小截了,她忙小跑着追过去,喊道:“曹货郎!我买绣线!”
“好嘞。”
货郎应了一声,往回走了几步,弯腰放下背篓,取出一捧绣线供她挑。
她正挑着,斜后方传来一阵踩雪声,然后便是一声阴阳怪气地笑:“呀,是双双啊,买线呐!”
陆双双身子一僵,隔了两秒才直起身子,将额前碎拨到耳后,转过身,淡淡应道:“嗯,嫂子也买东西啊。”
撞上的不是别人,正是她亲嫂子,谢翠芝。
谢翠芝长着一双三角眼,配一对吊梢眉,不笑时嘴角习惯性向下撇,没由来显出一股子刻薄苦相来。
她手里抓了一把瓜子,边走边磕,嘴皮子上下一翻,瓜子壳就被她吐到旁边雪地里了。
走近了,她先是对曹货郎道:“给我来把木梳,要刻花的。”
然后才站定,对着陆双双道:“大冷的天,还绣呐,拿的住针嘛!”
陆双双垂下眼,把手里的铜板递给曹货郎,低声道:“不冷,拿的住,我先回——”
没等她说完,谢翠芝就又笑了,尖声道:“是真不冷还是假不冷啊?不过也没法,冷也得干呐!”
她装模作样叹口气:“当年你不听我和你哥的,后来俺们也没拦你,以为你有官夫人的命呐,谁知道世事难料!到头来还不得跟俺们一样!”
陆双双握紧了线,指甲在手心压出四枚月牙,她深吸几口气,刚想说话,便从余光中瞥见自家婆婆从院里冲了出来。
吴招云三步并作两步,快步走近,劈头盖脸便骂道:“我家阳安是没做官老爷,但好歹识得几个大字!”
“不像某些人,去到城里连铺面名字都不认识,想买壶茶,愣是走到人家香水行里去了,怎的,想在洗澡池子里舀茶喝?”
旁边埋头找木梳的曹货郎没忍住,扑哧笑出声来。城里人洗澡的地方叫香水行,招幌上画着个长嘴水壶,不知道的可不就以为是卖茶水的?
一串话下来,砸的谢翠芝脸都绿了,因为吴招云嘴里说的不是别人,就是她男人陆祥武。
陆双双是个好欺负的主儿,可吴招云可不是。
记得有一回隔壁村的混混,在村口调侃她闺女,被她知道以后,带着方家阿爹,堵在那混混家骂了一天。
“吴婶瞧你说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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